最新网址:yfrr.cn
字:
关灯 护眼
一帆文学网 > 婆娑行 > 第二章 惜年(微修)

第二章 惜年(微修)

十一岁的时候,爷爷去世,家里说好了一起操办爷爷的丧事。我们家在族里的地位不高,奶奶想就着爷爷的丧事大半一场,让族里说不出半句闲话。丧事操办的很隆重,父亲是长子,爷爷的尸身自然是置在我们家,按俗礼停尸三日,族里大大小小的人全挤在我们小小的院落里,母亲种的蔬菜地被踩的稀巴烂,叔叔和姑姑只管上门吃饭,和族人一起起哄,葬礼结束后当着两位长老的面分清了人情钱。那个晚上母亲将钱放入床下隔板时才发现,坑里的存钱一点不剩。母亲抓了父亲一问才知道,爷爷丧事的钱是我们一家出的。

家里的钱全没了,人情分到的钱被父亲拿去还债,便是如此还不够,父亲当着母亲的面诅咒发誓,大家里的事他再不用管,奶奶归叔叔和姑姑。父亲出远门去挣钱,母亲留下来种地管家里。

爷爷去世后不久,隔壁空置的邻居从城里回来,原就是亲戚,父亲出门在外还亏他们多番照应,一直关系很好。谁知道,乘着父亲出门在外,亲戚带人拆了家里的院子,说是爷爷活着的时候占他们的地,母亲寻奶奶出来论礼,奶奶说亲戚说的是真的,拦着母亲眼睁睁的让人拆了半边院子。

年末父亲回来,亲戚已经建完房子,母亲强迫父亲一起去族里评理,母亲说父亲一言未发,长老们说母亲是外面来的人,没资格放肆。至此,我家只剩下半边院子。十二岁年头叔叔不知从哪里骗来大笔的银子,拉着奶奶和族里的老人,拆了我家另外半边院子。叔叔的新屋子建的很大,很好看,建完的那天奶奶被赶出门。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雨,奶奶跪在我们家正门前不断的哀求,求母亲收留她。奶奶说,只要母亲肯收留她,从此她只念母亲的好。父亲见不得奶奶求人的样子,一起求了母亲,母亲心软就答应了。这之后,家里的米,油,菜,时不时的少上一些,母亲偷偷跟踪了奶奶,发现奶奶半夜拿袋子装好丢进叔叔的院子。于是,又是一场大闹。母亲坚持,若是不赶走奶奶,她便带着我离家出走,父亲见母亲坚决,便去找叔叔理论。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第二日奶奶搬出我家,顺带带走了我家的半片屋顶。

经此一事,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彻底决裂,父亲也不愿意出门干活,整日里关上家门,躺在正屋中睡觉。

一天母亲自田里归来,不知和邻居的亲戚发生了什么口角,亲戚晚上带人打进了屋里,父亲试图反抗,却一把被人推到在地,母亲被按在饭桌上,桌上的一盆咸菜一盆酱黄瓜被掀翻在地,瓷盆被打碎,烛火照在碎片渣上,寒光阵阵。我躲在房中,背抵在门板上,一步不敢动。外面闹了许久,亲戚的咒骂声,母亲的哀嚎声,不知过了多久才传来一阵猛烈的关门声。

我听了许久,门外没有声响。我推开房门,父亲蜷缩在墙角,母亲还在饭桌上,我轻轻走到门外,拿院中的扫帚开始打扫,扫到一半时母亲从桌上下来,一个耳光将我抽倒在地,碎瓷片扎进了手里,剧烈的疼。

我抬头看向母亲,她的眼中有浓烈的恨,她拿起未碎透的碗盆砸向父亲,父亲没有躲。母亲打了许久,父亲终于察觉到疼痛,他推开发疯的母亲,跑出屋去。母亲没有停止疯狂,她拿起扫帚抽打我,我紧咬住牙关,没有躲。

父亲失踪了。

母亲或者我很少出门,每日都将门抵的紧紧的,偶尔因为吃食需要出门,我恨不能遮住自己。外面人的眼神好可怕,他们指着我,大声的笑,大声的骂。

只要一到晚上,母亲就开始发疯,刚开始她只是骂人,骂失踪的父亲,骂懦弱的我。可只要一看到我一言不发呆愣的样子,她便会拿起东西狠狠的打,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看着她的眼睛,母亲的眼睛里,只有恨意。

今天我十六岁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要活下去?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睡不着,忽然就想到了死,是不是只要死了,痛苦就能结束了?

我跑进厨房,拿了菜刀。

窗外,夜色深沉。

月光下,菜刀泛着死亡的光辉。

我拿着菜刀许久,一遍遍的自问,要不要死?

是的,我想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