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画外音:做梦,嘿嘿,别开玩笑了,谁能做得成,做不成的。只能是你进入了梦中,或者被拉入了梦中,或者恰好你成了梦的碎片,你看见了梦。
有些灯光一明一灭,有些灯光一片蓝一缕黄或者一条紫色的绳子甩来甩去。
在一片蓝光下,小菊笑眯眯地对母亲说,“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梦到我死了。”
西院:“呸呸呸,小孩子别胡说,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死,死可不是个好玩意儿,咱不要,咱不要。”
“我要那个,我要那个。”小菊眼皮都没有抬,但他看见了。
两个穿着白衣服,从头裹到脚的役使也能看见,像两个白布袋,从半空拦截下一块木板来,小菊坐上去,想怎么飞就怎么飞,双手伸开,神情十足的满足。
戏台一侧,一个巨人摇摇晃晃,气球一样越来越高,快伸到戏台顶端去了。小菊的木板忽然变成了一顶红红的花轿子,只是没有轿帘。
空中出现了一道河,轿子落在一朵花上,花儿五颜六色。
一只羊羔扭过脸来,曲曲弯弯三只角,口吐人言,“轿子是我的,是我的。”
“你的?”小菊摸索着轿门,“我说一个谜语,你谜对了就给你轿子,没有谜对,就为我哭一场吧。”
“你怎么知道我哭过?”
“你还真哭过?”
羊羔刨了几下蹄子,胡子风摆杨柳晃动了几下,“说出你的谜语来吧。”
“从前有一个女子,身上住了十二个鬼。来了一个捉鬼的,鬼来,鬼来,不停地捉起来。”
母亲又出现了,抱着摇晃着自己的孩子,披头散发,“孩子,孩子,你是怎么啦,你可不要吓我啊,你可千万不要吓我啊。”
“你知道么,我真的梦到我死了,你知道我怎么死的吗。我的问题是,捉鬼人捉了那女子身上多少鬼?”
羔羊说:你不要想,你心里不要有答案,你一想我就知道了。
行,我不想,我不想,你赶紧说啊。
捉了十只鬼,还剩下两只鬼。我说对了吧。
你猜对了。
我才不是猜的呢,我是说对了,说对了而已。你是怎么死的?
小菊说:“是轿子有问题。你看。你看。”
河边的一羊一小孩同时抬起眼睛。轿子突然闪光,变成了一块黑乎乎的石头,转了一个圈消失。接着从戏台的一个上角出现,快速飞到气球巨人的脚上,应该是砸出了一个洞,嗤嗤嗤放气,巨人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被一群面目不清的人抓着抱着抬着下场。
石头下面莫非有弹簧,弹到两尺来高,变成一枚大鸡蛋,鸡蛋里面发出朦胧的光亮。
两只秃鹫用翅膀抬着一个塑料澡盆下降,啵一声,鸡蛋跳进澡盆,澡盆开始往外溢出鲜红鲜红的液体。
随着液体流出,慢慢抬起一张脸孔来,很大很大的脸孔,各种小星星闪耀在脸上。
脸变绿了,脸变红了,脸又变花了,五花八门,每一扇门里面都有一个骑马的勇士执着一件武器。
“轿子没问题,一看就没问题。”羔羊低下头,吐出一把刀又吐出一把刀。“不是还有两只鬼吗?你杀一个,我也杀一个。”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你确定真的要杀吗?那个老巫婆杀不杀?”
“杀了剩下的两只鬼,石头就会变回来,我决定不要,你看见了就是你的,说不定那顶花轿子也回来了。”
小菊胆战心惊,刀在手里摇晃棒一样闪闪发光。“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在一团鸡蛋黄的颜色里,缟素的母亲抽泣不止。
在一团鸡蛋清一样的青色里,有一口透明的井,井里面,小菊闭着眼睛随着液体转动。
起!起!起!
起!起!
起!
一个白头发的中年人在夜色中打开双臂平摊着双手,面对观众。
苍老的画外音:太阳月亮快开饭,一死一生跷跷板,心里有鬼鬼出门,打墙打到无梦痕。没有我没有你只有他,请你们将梦告诉我,请你们将梦告诉我。
羔羊对小菊说:你这个小傻子。
小菊不甘示弱,挺挺胸:你这个大傻子。
蓦然火起,火是一道火墙,火墙中随着编织出现了一堵墙的荆棘,火在燃烧,荆棘安安静静,没有半点起火的意思。
白头发的掌心在此之时再一次耸动双臂,掌心中,透明之中的透明,就像两团空陷,一团白芒,一团黑芒。
此时想起大声的哭泣,琅琅书声诵经声,吞咽口水的声音,大海暴动的声音,兜不住的呼吸声,呯呯呯的心跳声,咒语之声,哧哧哧的磨牙声。
羊羔用蹄子踩了一下刀,刀蹦跳了起来,伸出蹄子往上一踢,刀光呼啸而去,传来惊异的震惊之声。马上下起萧索的雨来,是血雨。
双手抄起刀,刀把在外刀尖往内,用力!
贯通!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小菊喘息着:我就是这么死的,可是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甜蜜。你呢?
小傻子,我是你,可你不不是我啊,你不是我。
那又何妨,那又何妨?没有妨了,没有鬼了,天下太平了。你走吧,我的茶要凉了。
“我的茶要凉了!”小菊满头冷汗,端起了茶杯。
石桂舫:小菊,你醒了,是不是做梦了?
栩园主人已经离开。</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