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存在地狱里,但我以地狱为乐,为什么有地狱为什么是地狱为谁而存为谁而终,若了然不了这个,就别蹦跶着往外跑,绳子套在脚上呢。
地狱有几个说法,一个叫正直的地狱,或者称之为膨胀的地狱,这来自于舒适,根子骨里面千万道禁制都封不住的残念旧想:虽然这是地狱,但我向往天堂,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天堂,一说出来就泪流满面的天堂。
我一定来自于天堂,臣民们都穿上衣裳吧,蝼蚁们不要抬头不要抬头伏下你们的身子。
不是轻视而是恶视,咱们都是来抢世界的,没有高尚只有手段,没有善良只有掠夺。
吃饱喝足行了吗?不行,现在已经不行了,吃不饱喝不足,吃饱喝足还是吃不饱喝不足。我供养的到底是不是我自己?我来自于世界,我是世界的证人,这里有我的一份,有我的多份,我变成了十足的掠食者。
平和和冲淡赶不上膨胀的系数,比,互相握着匕首呲牙咧嘴地比个高低。
低?低都不行,你所拥有的都要拿来献祭于我,最后你还拥有什么,生命,呃,对不起,那正是我喜悦的,唱戏唱了一箩筐,此时此刻才揭露出真相。
正直地狱的意义在于形而下之的道德,也就是路走不准,这么走不对,那么走也不对,不走也不对。反正只能有一个不对,那就不走了。
好,也可能只是打着旗子的好,外在的好,这个正直一直不曾停下来,变本加厉。就如有些母亲教育孩子,锻炼身体很重要,但总是选在孩子看书的时间,而母亲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孩子也气得跳脚。
一个叫失心的地狱。我,我名下的我,我还是我吗?我已经不是我,甚或说我还没有找到我,我拒绝了我,我只是你的构架,你的戏文中的道具,你的另一个你。
心里什么都没有,想有也有的只是触角,我是一堵墙,一堵孤零零站在山坡上的墙,没有任何作用,岁月来侵蚀来腐坏,才感到那就是我。
乱糟糟的,没有篇章没有谱子,存在的理所应当,失去的徒留叹息,我一直在漂浮着飞翔着,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归何处呢,归处就是冷冰冰的死亡,就像宿命一样。
管他正的邪的大的小的长寿的或短命的呢,只要有想头有盼头就好。家事或者国事,理想还有现实,公与私,欢笑抑或荒凉,都没有根,扎不下根来,我已经失去水分和土壤。
失心地狱是说,路走不对就不走了。不是真的不走,而是从心里把这一块思量挪出去,专注于某些细节,沉潜下来。如雕刻,如练左手字,如锻炼身体,或某些其他事体。
像逃避,也像专注。
这可以暂时阻止没着没落的感觉,凝心一处。但没着没落并没消失,它还会来,时时的来,隔一段时间来,和最后必定要来。
一个叫本来的地狱。
已经被人接受,即便不相信,也不会没有顾忌。
走上层路线的先不说,走下层路线的人,有的就没有这么些顾忌,就是一些恶人。这是他们的不传之秘,但凡有顾忌的人,心里有善良的人,忠厚和朴实的人,有所畏惧的人,都是他们收租子的对象。
而奇怪的是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很多都已经风云一方。
从包括整件事情,通知(通通知道,全知)所有的存在者来说,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超级”的智慧。
我是目的我是手段,我是起始我是结束,我是重生我是死亡,我是你哭的笑也是你笑着的哭,我是你的飞舞也是你的绝望。
你就是来死的,区别只是正常死亡和非正常死亡。都是死路一条,不管走得短暂一些还是长久了一些。
求死是求这个死的道理,我相信你说的求死不是自杀或者破罐子破摔地听之任之,而是为什么是这个结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事情是不是一个中间,从那边流到这边可以,从这边流向那边可不可以呢?
没着没落,最后也有一个着落。可是这个着落为什么造成了没着没落,按照有些人的用语习惯就是,着落为什么开出没有着落的花来?
这是必然,还是偶然的妥协,未然在哪里,为什么不出手;这是偶然,是必然的经过这里,未然知道这个偶然的人的悲苦,又为什么不发一声?
未然是一块冷土?什么也不能生长其上?
对事情而言,生命现象不被理解愁得头都白了,不是没有到达就是走过了,偶尔停下来,眼神不对,语言也不对。
非常陌生,你谁啊,你怎么到这里来的,你在这里要做什么?
刚从右侧上场的小菊正蹦蹦跳跳着进入大堂。
这里就和自己家里一样,甚至比在家里还有自由,自由就是里里外外没有揪住不放的东西,自己和自己完全重叠。
今天是怎么啦,自由遇到了挑战,不由得愣住,小脸儿涨的通红。
以为一直一团和气的石爷爷今天疯了,他竟然说,“非常陌生,你谁啊,你怎么到这里来的,你在这里要做什么?”
小菊:石爷爷,是我啊,我小菊啊。你怎么了,你不认得我了吗?
石桂舫恍然大悟过来。
石桂舫:呵呵,小菊啊,请坐。你这次真的是撞在我的枪口上了,我正招待客人呢,快喊叔叔。
客人也回过神来,向着小菊一笑,并不端架子:你好!
小菊鞠躬加作揖:叔叔好,叔叔好!
今天待遇不错,使女从一边拖过来一把椅子让小菊安坐,面前置一张小几,张罗着还分了一杯茶给他。
等打发小菊安静下来,石桂舫扫一眼客人:咱说到哪里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