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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二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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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应该有的元素一应俱全。

石桂舫坐在左边上首的椅子上,夫人李贽坐在下首,胖嘟嘟的使女把茶盏分给家主和夫人,茶盘不离手侍立在夫人一侧。

李贽言道:老爷,你那训练方法太狂暴了,役使们都说很妖魔,弄得满脑子都是“石桂舫是个好人!”的声音,行路是这个声音,修剪花枝是这个声音,两只蝴蝶翩翩起舞,说的竟然也是“石桂舫是个好人!”这个声音。

刮风是,心跳也是,几乎无处不是了。他们小声嘀咕说,不敢再妄称你的名字,好像亵渎一样。不得不提起你名来的时候变得小心翼翼,总是挥之不去。

石桂舫假模假样地“拈须”一笑:只是个训练而已,你们知道,我的重点是方法而不是声音,声音算什么呢?走在路上就对了嘛。嗯,怎么不见老夫人?

李贽:我去请早安的时候,老夫人已经起身去南坡菜地那里去了,说早餐不等她用。我估计她的“何所归”功已经到了紧要关头,怕是就在这几日呢。

石桂舫诧异一声:你没提醒过她?话里话外萝卜豆子的都要说透了,老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比我还慧根,点一点就行。

李贽笑一笑:你就吹吧。不过路边的话我说了,我说,练功也不是件着急的事儿,先把基础看准了。比如说,我嫁了你儿子,从进门那一天起,如果我不想换,想一心一意地过日子,我后来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和他有关系,没有关系也是有关系,甚至不再起坐之际想到这个关系。

后来就算把目的忘了,也是这样,这就是那个基础。

石桂舫摆摆手:的确都是路边上的话,你要说生死,说到生死才能说得透彻。

李贽瞪眼:你让我和老夫人讲生死?那老夫人还不得把我冤屈到雪地里去,怎么能开得了口?

石桂舫说:算了夫人,当做我混账,还是我来做这件事吧。明个我把《栩园杂记》那本书摆到老夫人的案头,里面做好标记,老夫人肯定会看的,看了就明白了。

李贽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要做标记的是哪一段:死亡是一个通道,生命要回到死亡那里去。灵魂离开了身体,还必须经过身体。身体僵硬还没有腐烂之前,筑成了一个通道。通道只经过一次就会消失,那是自己的身体,只为一个人的通道,不管去了天上还是地下,都是对死亡的解释。

石桂舫叹气:是啊,地狱是自己的地狱,天堂是自己的天堂,都在自己身上。自己竟然携带者它们而来还无意之中添砖加瓦了,使之更恐怖或者更美好,但现在谁还守着呢?

一时静默。

石桂舫端起茶碗叮叮当当饮一口茶,放下,若有所思地提醒自己和夫人:也许她是故意的呢,翻一翻陈年的旧账,留恋一下这个世界,给自己给别人更妥帖的理由。

报——!

小刘真是夸张惯了,报的声音拖了很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看到老爷和夫人眼睛的绿光都快要变成绳索把自己绳之以法了,立即温顺和干净利落起来:“报!家主,有客来访。”双手呈上。“这是拜帖,这是拜仪。仪礼是甘藜丸两瓶。”

老爷展贴:黄鸟集栩啄我黍,不见长安见尘雾。荷锄带月入桑林,荒园半殿不如无。栩园主人敬拜如仪。

石桂舫:快快有请!

李贽右下回避,石桂舫迎到左入场口,把臂言欢。“一别经年,大兄何姗姗迟来也?”

来访者五十余岁年纪,常见的圆面孔,个头是男人中的矮个子,双目疲惫而无神,布衫布鞋,非常普通的样子。不像其他的那些造访者衣着鲜亮,车马盈途,金玉贵气或仙风道骨。

一巡茶摆上。

来者嘿然出声:大兄何谦卑至此,咱就不寒暄了。我是偷跑出来的,长话短说,特来求问一事。

“何事?”

“求死。”

“别人皆求生,而你却求死?”

“这有什么不对吗?难道我的路走岔了?”

栩园主人,栩园主人,这是栩园主人不假,他一定有了很大起伏的变化,有些不像是他了,对他来说增加了一些什么或者减少了一些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不察知被塞给了一些什么和拿走了一些什么,这中间一定有变故。但现在不是非要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如果他不是他自己的主人,折腾什么都是多余的,且顺着他的杆子爬吧,看看事情会向何处发展。

石桂舫:没,没,你更接近了道路。

栩园主人:请大兄为我言说。

石桂舫:然。这要从光明和黑暗说开,光明代表着生命,黑暗预示着死亡。人们喜生恶死,想要摆脱死亡的亦步亦趋,奔到光明的境地里去,亦无不可。努力面前,努力面前,那地方是要努力进入的,努力的人就得着了。

一日一日新生,一次一次净化,刚勇决绝,断了身后的路。身后是深渊,妖氛冲天,魔鬼猖獗,无路可退。

心放在前面,心放在光明里,自己是一罐容器,收集和注入的光明愈来愈把黑暗挤出来。肯定有某一部分的中和,光明受伤或者消失了,毕竟从来没有静态的黑暗都是以我们自己作为种子的。

而我们自己有多顽固有多迷惘你是知道的,产生犹豫,信不过自己。问题一来,前路就断了,成了魔鬼的美食。

跑得很疲倦,很不值得,光明是好的,但光明太遥远了,没有安宁没有欢乐,自己说服自己,就这样吧。

这是常路,好像大部分都是如此,以为进了窄门。

其实窄门是另一条路,与常路不是对着来的相反的路而是相近的路,只是着眼点、中心点不同。

求生而不得生,死海里危机重重。当然也有跨到彼岸去的例子,但相比起众多的起跑者真的是屈指可数了。

求死就是我要真正地建立起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