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他就不太可能完全地用武力和册封,支持三郎做坊主。更不要提他公然登岸,以大宋国使之名纵容季辰虎插手扶桑内乱。
他也对蒙古南下没有半点忧心,才会生起入侵扶桑的想法。
唐坊的防备安排,几乎可以和山东义军连环水泊山寨的防御条程相提并论。
总不至于按陈纲首那胆小的主意,让大人使计骗这女坊主到船上。
三年前他们之间的亲事不成,是因为有外人故意离间。
骏墨隐晦地看向了唐坊东面。
河道边的长街中央,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季氏货栈。
回来后,公子把这些防御条程仔细记录下来的,他到公子身边时,也曾受教研学。
“怎么?泉州来的宋僧你不是早就安排了人监视?”
他这一趟随陈家管事离船时,就已经听公子议定了今晚的计划。
东坊里宋商无数,受公子之命潜入的细作一直伪装成江浙小海商,早就潜伏在此。
“陈叔放心,我可不敢误了我们公子的事情。”
按约定,今天入夜后,这名小宋商会悄悄到唐坊老街,潜到那季大娘子所居的小院前。
“陈家只派了一个管事来?去查查,来人里应该还有国使身边的人才对。”
也许,她们也会随唐坊女主嫁到泉州?
他就和他那族妹楼大小姐一般,以为她这般远在唐坊的夷女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在那之后,公子未必不能出面,为府中的家将向唐坊女子们求亲。
然后他捕了猎物皮毛,和大宋西南边军的随军商队交易,又跟着他们深入大宋。
只看那位刚生了孩子的筑后川姬君,会把求救的信送到寺里去,就知道驻马寺里并不平静。
他会悄悄地在门墙边挂上一只小小的烟雨风灯。
归正人要和本地人家联姻,并不容易。
他也不禁走神,多看了几眼。
所以楼云不可能真的答应三朗入侵扶桑的愿望。
陈家的管事悄声开口,叮嘱着他,
这种混乱应该会通过泉州僧们传出消息,也许足以让这位楼国使得到扶桑内乱的种种变动,从而方便他决定到底怎么对付唐坊。
他在东坊的表面身份,是年年到东坊来做生意的小行纪。
如此一来,唐坊李海兰这样能讲宋话,又和山中夷女有些类似的海外美人们,她们更容易吸引楼府的家将们。
今晚,只等那位唐坊女主“被邀”上船,就能说定唐坊与陈家结亲之事。
那看守水门的坊丁头目挥舞着手中的火把,向水门内传递着唐坊独门信号,正落在了船中的骏墨的眼中。
蕃女不成,肉-妓更不成,小户普通人家的女子又没几家父母愿意和归正人结亲。
所以,比起大宋泉州城中可供婚配的小户人家女子,他们要么更喜欢蕃坊里的蕃女,要么是习惯去妓寨里和肉-妓们玩闹。
泉州来的宋僧,她还曾亲自把他们送上驻马寺,为他们引见了空明大师的两位亲传弟子。
东坊半空中,是宋商们四处挑起的招牌布幌,他的眼光在其间仔细分辨着。
小武官家的女儿们,受家风所染,毕竟爽郎许多,也许能和楼府家将们相配。
府里的楼氏家将们都想娶老婆了。
说话间,她刚刚踏进了货栈前堂,却又脚步一顿。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他家公子何尝不在头痛这个事情?
公子曾经在金国边境,在山东义军水寨中来去自如。如今,他虽然贵为国使,不会再亲身涉险,但他的周详安排,岂能被这小小唐坊给难住?
却不知这唐坊里,除了李海兰李姑娘颇得公子赏识之外,是不是还有藏而未露的美人?
也不知道这是坊中正常的守备,还是专为了他们进坊而安插的人。
正所谓,兵行诡道。
如果楼大能够和吴管带家的嫡小姐成亲,凭着吴小姐在泉州城的亲戚人脉,将来要在军中为楼府家将们说亲,就容易多了。
他骏墨回想起,楼大那些家将们在船上围着李姑娘李海兰献殷勤的事。
季青辰收回视线。
他到了明州,也是转托了好几层的关系,经了一位武官引介,才拜见了楼老大人。
之所以并没有让楼云在扶桑登岸的意思,官家当然是不想节外生枝的。
从此,他才摆脱了归正人的身份。
既然那季辰虎不肯把他的姐姐直接赶下坊主之位,唐坊里的火器工坊他也是一问摇头三不知,一丝口风也不透。公子只有按原计划“请”那位唐坊女主上船了。
江北边境一直有西夏和金国的对峙,归正人因为从敌国逃回,其中不乏他国奸细。他们并不能轻易得到各地官府的信任。
按公子的吩咐,如果能探查到唐坊铜镜山寨货的制造工坊,就能查清唐坊工坊里有没有出产火器,还有这坊里参加制造的工匠人数。
仔细想一想,就连他家公子也免不了这番折腾。
他做的是灯、扇、伞等纸铺的生意。
“对于陈家来说,这已经是足够了。”
真要这样,将来回国后能否让官家满意尚且不提,仅是这满船上的楼府家将,二三千的船民壮丁……
还有,公子虽然严厉训斥他们,却也是在听说李海兰订过亲之后。
他有真正的家谱,也有机缘得了楼老大人的赏识,还算是顺利地先认了楼家的族亲。而后他又不怕死,用命拼出军功,如此才能在明州城入民籍。
那小灯和招牌大画灯的图形一样。
但蕃女不太会讲宋话,他家公子也严禁他们把肉-妓娶回家。
听说他初出山时,没有户籍也就没有官府发出的路凭。但公子足够聪明,他先是在官道边的山林里行走赶路,自然没有人发现他这个夷奴。
“三郎想抢地盘的心思我知道。但这位楼大人对扶桑的想法我却更清楚——我虽然没生长在大宋,我却不信以赵官家的朝廷规矩,他们会对这扶桑小岛感兴趣。”
她不由得也想起了王世强提起过的:
“……原来是想逼着我马上出嫁,好给三郎让出坊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