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楠兮直看着房门缓缓阖上,才扶着萧落梅回到桌边,让她坐定,自己立身退了一步,端端正正对她赔礼道:“是楠兮任性,害哥哥嫂嫂担忧冒险这么些日子,实是罪过。还请嫂嫂念在往日情分上,原谅楠兮一回。”
覃楠兮心底一颤,这“风口浪尖”四字,从嫂嫂这样见过浮沉无数的贵宦之女口中说出,只怕是长安已人人尽知司徒逸功高遭忌的事了。
萧落梅话音未落,覃楠兮心底已升起无数欣喜和希望,忙追问““那,那雪蕊呢?怎么没见到她?”
入了房中,覃楠兮引荐了小飞,又求萧落梅应下将她留在庄上居住。罢了便打发了小飞到雪蕊原本住的屋里住下,自己拦下萧落梅,说是有事商量。
萧落梅亲昵的拍了拍她的脸,道:“可是将来妹妹不能再这么任性了。大将军府上不比别处,那风口浪尖上,稍微的行差踏错怕都会有人弹劾呢!”
一应礼制行过,昌义公主才缓缓降舆。今日的她,虽换下了一身缟素,可她身上的藕色深衣,头上低垂的髻鬟却仍是前朝式款。一众相迎的官员面面相觑了一阵,也只好以礼参拜,迎她进了城。乱了整整一日,昌义公主由宫中仪仗送往城外云水庵中去了。覃楠兮也终于在哥哥的安排下,乘了家里来接的小骄,乘着暮色朦胧,自覃府后门回到了家中。
城门处早有一列官阶不高不低的绯衣官员恭敬的候着,覃楠甫功成而还,着实懈下一口气来。覃楠兮和小飞换了家仆的服饰,低头埋首随在浩荡的队伍中。
这吴嬷嬷是嫂嫂的贴心嬷嬷,也是府里最有脸面的老嬷嬷,向来对自己冷淡,不成想半年不见,连她都对自己亲切起来。覃楠兮满心感动,俯身双手去扶,却在扶她起身的一瞬,见她浑黄的眼底里忽的泛过一抹奇异的神色。
覃楠兮只觉心口一阵阵钝痛,哽咽着连眼泪都都断续起来。
然而,覃楠兮眼中却是物是人非,闺楼纵能重修,可雪蕊再不能同从前一样,像头小鹿般欢快的奔上木楼,喘着粗气对自己说些没头没脑的趣话了。覃楠兮只觉喉头酸涩,那锦绣木楼也在泪光中晃出一重重浮影。
“雪蕊她,她……”覃楠兮哽咽难语,小飞听说的传闻中,覃府的千金烧毁了容颜,还被砸断了双腿!虽然覃楠兮那时就知道定是雪蕊替她遭了这罪,可她好歹还活着!如今,嫂嫂虽说清了事情的原委,却说雪蕊已经不在了。
闺楼畔阔大的梧桐笔直依旧,梢头萌出的嫩春芽儿仿佛不泯的欲望,漠然无视那同枝连气的另一侧枝杈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枯朽。那一场熊熊烈火,如今只剩下了这一处痕迹。
“嫂嫂”覃楠兮的身子随着话音落地,对着萧落梅深拜下去。
萧落梅望了吴嬷嬷一眼,吴嬷嬷会意,借口要回去替萧落梅温着宵夜的莲子羹,便退了下去。
萧落梅抿嘴笑了笑,回头望向吴嬷嬷。吴嬷嬷忙自袖中掏出一枚光亮闪烁的铜匙,向闺楼紧闭的木门去了。
确实不出自己的所料,哥哥已将自己在云泽的许多事情都告知嫂嫂。看来,虽然嫂嫂是萧家的女儿,是萧贵妃的亲侄女,但却是与哥哥一条心的。想到这里,覃楠兮也放心下来,轻依在萧落梅身边,唇角一挑,赖道:“楠兮就是知道嫂嫂不会怪罪我,因而才会这么大胆任性的。”
“这楼不是~”覃楠兮望着眼前丝毫无损的闺楼,疑惑的望向萧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