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锦帷开启,昌义公主缓缓降舆。眼前的她,一身素白无暇的深衣,髻上零星簪着几只素白珠花,双鬓微染霜色,面庞虽已沾满岁月的尘埃,可眼角眉梢上,那凛然的神采依旧,单薄矮小的身子,却有着一种傲视一切的气魄。她静静的站在云泽城门外,周身的雍容端雅,仿佛她是才要去国和亲一般。身后漫长的三十年光阴,悉数被她轻拢在了从容的两袖中,融进她唇边似有若无的笑意里。
覃楠兮的心思暗滚,双眼也不由细细凝住了舆帘。
司徒逸闻言又欠身一拜,道:“大楚安西节度使司徒逸,奉我主恩旨奉迎昌义公主还朝!”他说罢便起了身,正正迎住公主的目光,从从容容的道:“云泽不过是近年才建起的边陲小城,十分寒简鄙陋,尚无公主堪住之华殿,司徒逸斗胆恳请公主纡尊,今日就在在下府上下榻屈居。慢待之处,还请公主恕罪。”
那公主垂目望向面前黑压压的一群人,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免礼,罢了便望着司徒逸,淡淡问道:“你就是司徒璟的儿子?”
“什么?你又不姓苏了?!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上次名字是假的,这次姓也不真了!你还有没有点儿诚意?还说我是骗子?敢情你骗我比我骗你还早!”小飞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覃楠兮脸上一阵红云烧过,咬着唇角刚要辩白,就听门外有下人来请:“苏小姐,将军有请。”
算算日子,从逃婚离家到如今不过百多日,她从当初对司徒逸避之不及到如今对他淡淡的不舍,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出乎她自己的意料,定也会让哥哥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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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楠兮灿然一笑,道:“嗯,如假包换!”
昌义公主听罢,波澜不惊的望了他一眼,极轻微的欠了欠身,道“多谢司徒将军费心。”毕竟浮沉熬炼了三十年,她又岂是不识时务之辈。楚帝尚感念她和亲之功,留下她公主的封号,大费周章的将她迎还中原,又允了她余生都在若水庵清修的请求,她还能再求什么?纵使眼前这个迎接她的英俊后生,正是当年逼死了哥哥悫敏太子的凶手司徒璟的儿子,她一介亡国公主,又能如何?国已亡家已破,她除了血液里的尊贵,什么都不剩了?
他不对昌义公主称臣,是因见她一身缟素,分明是在为亡国服孝,她是身回故里,魂已殉国。他刻意提起云泽是近年所建的边城,也不过是在提醒这个前朝公主,眼下的天下太平是大楚将领浴血而来,而非苟安一隅的前祁所留。
“什么事?”小飞抽开手,忿忿道。
覃楠兮身子随着领先的司徒逸盈盈拜下,眼睛却不由的望向风尘仆仆的哥哥。马上的覃楠甫见了她,嘴角也微不可查的提起一丝,随即就将眉梢的欣喜都掩了去。
覃楠兮凝着公主的眉眼,只莫名觉的亲切。
远远的,只见尘烟中一幡杏黄色的旌旗飒然招展,慢慢,就见一乘杏黄色的毡辇卓然于浩荡的仪仗之中。覃楠甫一骑在先,虽然是盛装华服,仪态万方,可却掩盖不了他满身满脸的疲惫,迎前朝公主还朝,并不是一件好办的差事。
云泽城早已备好了迎接的礼制,三月初三这日一早,司徒逸领着众人,于城外迎接迎接昌义公主。
“秦?你是又想告诉我你是秦始皇家的?”小飞鼻子都气歪了。
覃楠兮知道三日后哥哥就要带着公主,也带着自己回长安了,而此时哥哥正在司徒逸房中,两人似乎有要事商议。
她话音落地,小飞在椅下晃来晃去的双脚就如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赫然定住,半天才艰难的扭过身子,瞪着眼睛问她:“你,你是说你就是那个覃府的千金?”
正要迎公主入城,却见那公主正望着他身后人群中的柳七,她那布满岁月刻痕的眼角,那一直静定无波的眼底里忽然间就泛起一丝清浅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