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外祖父,舅舅还有母亲他们都不在了,可是他们挚爱的云泽还在。我一定会替他们守住。”司徒逸的声音很低,低的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覃楠兮愕然,咬着唇角暗自惊异自己的话。这确实是她平生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她是覃子安的女儿,一向笃信‘君子以直报怨’,从来都认为治国之道,仁德为本。她也一直坚信刀兵相向是野蛮的,可当她听到司徒逸母族妇孺尽亡的故事,她忽然就由衷的觉得司徒逸投笔从戎,用最直接最快捷的方式,将那种锥心之痛赐还给仇人才是天经地义的。
司徒逸见她穷根究底的眼神,索性坦然的侃侃道:“有道是,兵戎干戈面前,只有‘先为己之不可胜’才能‘待敌之可胜’。当时北狄前可汗的铁骑营是战无不胜的‘铁霹雳’,而大楚边军却多来自内地,以步兵为主,这样的建制,在平原作战或许可以,可一旦神出鬼没,机动灵活又极擅突击的骑兵参战,步伍就只能坐以待毙,若不能短期内组建能与‘铁霹雳’抗衡的骑兵队伍,即便是将当时大楚的全部兵力全部押在安西,恐怕也挡不住北狄南下。”
“这就是方才那落星河?”覃楠兮不可置信的指着面前妖娆的白雾惊喜不已。
覃楠兮听着却豁然明了,原来他宁愿被自己的父亲逐出师门也一定要从军是因为北疆云泽是他血脉相连的故土:“所以你才投笔从戎?所以你一定要跟着老国公来北疆?你是为要亲手从狄人手中夺回云泽?你亲手建立骑兵营也一定是为了云泽?”
望着她惊恐的目光,司徒逸忽然无奈的笑了笑。那笑容里的无奈,仿佛是一个溺水的人突然遇到了一段救命的浮木,等握到手中却发现那不过只是一截稻草而已。他将深深的无奈藏起,转身回到她身边坐下,摊开双手平静的说道:“楠兮你瞧我这双手,这双覃先生亲自教导着写了八年‘仁德之道’的手!现在这手上全是鲜血,有狄人的,自然也有楚军自己人的血。”说着,他握起双掌,又自嘲的笑了笑,幽幽接到:“你信这世上有报应吗?像我这样的人,这种一路踏着鲜血扶摇直上的人,或许,有一天,会死无葬身之地,那时候……..”
司徒逸闻言,眼底泛起一阵光华,可一闪却又黯淡了下去,低下头道:“身在狼窝却是言过其实了,楠兮说的血债血偿没错,可若只是血债血偿,一命偿一命足以。然而这些年下来,我带兵北伐西征,死在我手下的北狄人不下十万。他们的血债我又该怎么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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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从三岁起就被外祖父和舅舅带在马上,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当时先父帐下,唯有我熟悉骑兵的训练和战马的驯养。所以,先父颁令由我主建大楚骑兵营,我只不过领命而行,奉父命而为罢了。”
覃楠兮凝着司徒逸眼底的矛盾和沉重,不安起来。她已能体谅他的矛盾,他生在草原,在马上长大,他知道天地间最纯粹最原始的争夺,知道那血腥后面的无可避免和理所当然,可是他又是覃子安的好学生,他欣赏崇尚甚至是敬慕他的“仁怀天下,以德治邦”的理念。
司徒逸却听不出她这么曲折的心思,只恍然一笑道:“倒是忘了这事儿了。”说着回到她身边,抬头望了望天幕,伸手指引她看。
听着她语气里那份猜透了他所有心思的自信,司徒逸却摇了摇头,宽容的笑道:“我从军,来北疆确实是为了云泽,可骑兵营建立却与我无关。”
司徒逸见她沉默而不安,似乎也不忍再说,起身牵着她的衣袖挽她起来,歉然道:“临时起意带你来了这里,却忘了你穿的单薄,伤还没好,若是再添一重风寒,那我可真是罪过大了,还是快回去吧。”说着转身就要去牵马。
“落星!原来,原来竟是这样!”覃楠兮怔怔看了半天,惊喜不已。转头正要开口,却见司徒逸正静静的望着她,那一刻,他眸底也有落星的光芒,流水的温柔。
覃楠兮张大嘴,惊瞪着双眼,没有了声音。十万,是她无法想象的庞大的数字,更无法想象它背后的鲜血和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