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闻言朝自己身上看了看:“我变样了?”
黑蛟有些慌乱地左躲右闪,不知为何竟始终无法避开,索性怒吼一声,甩动长尾抽向那点火星。
话音未落,半空那朵火焰骤然崩散,瞬间又凝聚成一只掌纹清晰的明黄色手掌,不过是寻常人手掌大小,难得的是肌骨晶莹、纯粹澄澈。
手掌一收即放,再次摊开时,那团黑气已被捏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黑球,一如石头般坚硬结实。
温文男子平淡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怒意:“天地于我何益?无需多言,将她送回万柳庄,我另择时机便是,不要逼我亲自来接。”
阿嵬大吃一惊,一时躲避不及,竟被黑蛟狠狠撞上了马背。
这声音像是个年轻男子,虽是感叹追思,却无一丝沧桑颓唐之感,而是刚健有力,明明字字皆寻常,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肝胆俱寒的锋锐。
此马非凡马,银蹄白踏烟。向前敲瘦骨,犹自作铜声!
年轻男子冷笑道:“你还不是一样的不通情理,碧血戈的事情,于公于私我都可以装作不知,咱们扯平,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慕容春晓指了指它脚下,轻笑道:“你竟不知这里是哪里,难不成是飞来的么?”
黑蛟在空中痛苦地打着滚,不到片刻就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直挺挺地跌落而下。
“于我,生死业报不过等闲事,只为偿还恩情罢了。于你,你虽不是他,却该担起他的执着因果。”
一个不知起于何处的声音响起:“不想二百年后尚有此遗蜕留存。”
半空中传来一声极低极轻的响动,然而在这万籁俱寂又不知其宽广几许的迷蒙雾气之中,却如洪钟大吕,让人无法不清晰听闻。
蓬!
这诡异黑火烧得极快,沿着蛟身迅速蔓延,眨眼便将黑蛟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长蛇形火炬。
这黑火极为诡异,烧得白马的皮肉滋滋作响却不见丝毫焦烂,而且同样烧灼出许多色彩斑斓的烟尘杂质,以死灰、幽绿与猩红为主。
温文男子沉默良久:“顺昌逆亡,你的道如此霸道不讲理,活该落到今日地步。天门剑已送了你做灯油,这算不算因果,是不是恩情?”
阿嵬猛地抬头,就在它与黑蛟的上方,一朵明黄色的细小火焰在静静燃烧着,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慕容春晓讶然道:“你是……阿嵬?祖师命我来迎人,我还奇怪,若非气息没变,我竟差点儿没认出来。”
慕容春晓率先回过神来,开口问道:“怎么会是你在这里?”
另一个听不出年纪、温文尔雅的男子声音传出:“果真要坏我谋算?”
阿嵬心中一动,就见那只明黄色的手掌反手将黑球往自家额头一按,随即又将手指探向长在眉心的血海棠。
手掌向下越过血海棠,食指与中指一并,夹住了已经细如长蛇一般的黑蛟。也不见那两根修长的手指如何用力,黑蛟连挣扎都未挣扎一下,眼中灵光瞬间消磨,身躯随之溃散成了一团纯粹的黑气。
长而狭窄的山道如天梯绵延,直入远方崇山峻岭之中。
黑蛟身躯上的火焰稍减,涣散了大半的形体勉强凝视,比之先前已是瘦了好几圈儿。
“天机未明,焉知她不是那应劫之人?”
“你这样的人竟会畏惧这方狭小的天么?更何况他是他,我是我,他受了恩,我何必还?”
随即,它看见了一袭紫衣,正一手拎着裙摆,一手打着油纸伞拾阶而上。
血海棠大放光芒,猛地离开白马眉心,升起在半空中。
“这里?这里是哪里?”白马兀自有些迷茫,咧嘴一笑,反问道。
阿嵬疼得引颈长嘶,很快又不得不戛然而止。它的喉咙中涌出一股汹涌火焰,口鼻间烟火缭绕,一对红宝石般的眸子里射出半尺长的赤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