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喝响彻山间,极短暂却又显得极漫长的静默停顿之后,位置比方才的箭雨稍稍靠下,又有近百士卒离开林木遮蔽,现于星月光辉之下,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眨眼便又是近百弩箭射向长空!
这发令人的年纪应该不大,嗓音稍显稚嫩,却是斩钉截铁,透着一股决绝刚烈。
这少年,正是奉命总揽全数黑鸦的徐东江。
虽距离山腰尚远,却已有一股凶威恶风兴起,隐隐与天地山林呼应。
羊泉子心中同样气恼已极,城府之深却非徐东江可比,脸上仍是不露声色,抬手就要再劈出一掌。
“神臂弩?”
崩!
刘屠狗摇摇头:“手上沾了咱黑鸦的血,二爷必定送这老鬼再死一回。”
距离徐东江不远处,几名黑鸦忽地失去了全身力气,缓缓瘫倒在地,七窍中都流出殷红的血来,竟是吭都未吭一声便气绝身亡。
近百箭矢眨眼便攒往一处,密密麻麻兜向羊泉子的身影。
羊泉子本人则冲势稍稍放缓,身躯因着这一掌之力向上攀升,窜向更高的空中。
山腰密林中蓦地响起连绵不绝的弓弦声,近百道迅疾如电的黑影自枝桠间升腾而起、呼啸如崩。
积年老魔轻飘飘再次劈出一掌,再度凝聚一只魔威赫赫的巨掌,却不再如先前一般硬碰硬,而是改拍为扫,拦腰揽住大蓬箭雨向山顶方向一推,其中暗含杀机,遮蔽了骑虎少年的前路。
他心中的羞恼忿恨更为浓烈,然而那自山顶悍然扑来的下山猛虎便如芒刺在背,由不得他再多做无谓耽搁。
山顶,杨雄戟担忧道:“二哥没看错人,徐东江这小子确实有种,只不过怕是拦不下羊泉子,稍有不慎就可能死伤惨重。”
他的脸色平静,竟不见一丝羞恼,虽有些狼狈,却称得上果决,期间没有回头看过一眼,甚至没有留下半句日后寻仇之类的狠话。
先前那绿焰中人瞥过来的一眼,正与徐东江的视线交汇,其中透出的冷漠残忍直直扎向他的心底,令他刻骨生寒。
此刻越是沉默,日后的报复只会更加暴烈残忍。
羊泉子化作一道幽绿色的流光向山下飞纵而去,虽然仍需要偶尔借力,瞧上去却已与真正的腾云驾雾相差不大,是以即便是在逃窜,声势却极恢宏,带着积年老魔的赫赫凶威。
“此世果然不凡,天下英才何其多也,合该我有此败。这样多这样丰美的资粮,更合该我吞食成道!”
绿焰蓬地一声被这一掌击出一个掌指鲜明的大手印,凶猛覆压而下。
杨雄戟骑牛追赶上刘屠狗,抬头喊道:“二哥,就这样放他走?”
饶是如此,仍有些许无形余波扩散,混杂在乱糟糟的箭矢之中,自山腰间的黑鸦士卒头顶刮过。
他骑虎越过徐东江头顶,俯首道:“做得不错,留些人收敛好几位兄弟,你带人跟上来,让咱们将这老鬼追杀到死!”
被扎成了一只刺猬的绿焰巨掌亦没了前一刻的凶威,下冲之势陡降,缓缓下坠两三丈,蓬地碎裂开来,消散于无形,只余同样没了力道的箭矢乱蓬蓬地坠下。
饶是如此,巨掌同样被巨大力道冲击得千疮百孔,这一掌比起先前,明显没有使出全力,虽然手法巧妙,仍让人看出外强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