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了一眼沿着弯曲河道而建、令人无法尽览全貌的鬼墟,骁骑卫左尉白烈翻身下马,任由坐骑跑去河边饮水,自己则提着枪头细长如芦叶的短枪,缓步迈入被黄沙尘土覆盖的街道。
青衣少女毫不居功,淡然道:“你也不必谢我,世上如你身世者所在多有,若非师尊一言,函谷白氏的死活与我何干?”
如此风声鹤唳,皆因骁骑卫左尉突然举起了手中那杆杀人无数的芦叶寒星枪。
李承德跑到白烈身后,一脸懊悔道:“娘的,有埋伏?早知道就不来了,万没想到会死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搁几年前爷们儿也就认了,还能有相熟的婊~子帮着收尸。”
十五里这个距离颇为微妙,既没有脱离金城边军的管辖,又能让前来市易的狄人放下顾忌。金城关内军卒亦多有来市集寻~欢作乐的,即便遇上黒狄部落带刀携箭的骑队,也只是互相装作看不见,少有头脑发热要掀桌子的愣头青。
风沙漫卷之中,负刀少年突然咧嘴笑道:“恭喜白兄成就宗师!”
数百柄青铜猎弩已经上好弦,箭头泛着森寒的光。
再之后,除了陆陆续续有落魄剑士带着侥幸之心慕名而来,此地便再无人问津。
然而除了颜色,一应服制竟与大周边军无异。
这倒还罢了,此事还导致了一个事先谁都没有料到的后果,便是少了一大财源之后金城边军纳血贿之风的愈演愈烈。
李癞子扭头看了一眼白烈的背影,禁不住脸色一变,轻松神色蓦然收紧。
李承德等人松了一口气,也跟着下拜道:“恭迎天使!”
负刀少年明显是眼前这五百黑鸦的首领,青衣少女却并不搭理对方的问话,那双仿佛蕴含星光的璀璨眸子仍是定定地望向白烈。
毕竟若是这市集黄了谁都得难受,更别提自家将军校尉或是部族头人从中捞了多少好处,犯浑肯定没好果子吃。
“兵家行世,杀人盈野;白门刀法,以意为先。古来为将者,以刀为犁,以杀戮为耕作,以白骨黄沙为田,春秋为种,英魂为肥,计有法门三十六,一曰……”
这位于众目睽睽之下成就宗师的骁骑卫左尉神色恭敬,双手将芦叶寒星枪托举过头顶,沉声道:“姑娘恩同再造,可否告知山门,白函谷今日倘能不死,必结草衔环报此大恩!”
“啧啧,一旦成就宗师,性情气度立时不同,现在竟连名字都改了,可见真正是脱胎换骨了,他说恩同再造,倒也名副其实。”
“你停顿了一下,本意是想说朔方黑鸦吧?听说金城的骁骑卫被称为白隼,穿的却仍是红袍?”
白烈蓦然起身,立在原地闭目凝神半晌,周身气机妙不可言。
半跪在地的白烈突然浑身颤抖,拄枪的手掌心汗出如浆,抬起头冷然问道:“卑职听不懂天使在说什么,莫不是天使看走了眼?”
对方咧嘴一笑,正要说话,那名青衣少女突然驱马上前,自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金剑,上面的纹饰极为华丽繁复。
其余二十六人也都紧绷着脸,各自握紧手中长刀。
只是今日,非但十五里外的金城关杀声震天,鬼墟已经延续数年的沉寂竟也被突如其来的杂乱马蹄声彻底打破。
在集市中提心吊胆讨生活的可怜人被尽数驱逐,来市易的黒狄骑队被杀绝了几拨,随即围绕这座集市爆发了几场规模不大却极为惨烈的厮杀。
他单手挽了一个枪花,枪杆负于身后,枪头斜斜指地,抬腿大步前行。
少年左右两骑,一个是不过四五岁但呼吸绵长的道装童子,另一个则是姿容秀美的负剑青衣少女。
马上坐了一个披发负刀的少年,同样系着一件大黑披风,身上黑色麻衣却样式奇特,类似江湖武夫的劲装,额头一道殷红竖痕稍显妖异,却难掩少年眉眼棱角中那浸透骨髓的冷冽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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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骑卫左尉悚然而惊,却听那少年也惊咦了一声道:“这可比调俺黑鸦卫来金城关那枚厉害多了,天子到底往蓟州派了几名钦差?以你的身份竟也能做钦差?”
往事如烟,俱埋于断壁残垣之下。
至于月黑风高之后市集周边总会有些倒霉蛋曝尸荒野这种小事,听得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彼此都称不上好人,杀回来就是了,战场上更不缺报仇的机会,反正没人敢公然在集市中动手,其中缘由,老卒们总是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