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位少年校尉只是一味的蛮横霸道,两人年老成精,有的是迂回隐晦的手段,并不如何忌惮。
“恒山铁骑,不许妄动!”
他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喉头涌动,连带空气中的血腥味儿都骤然浓郁了几分。这位折冲校尉倒也硬气,狠狠吞咽,硬是将一口逆血咽了回去,脸色随即恢复了正常。
五百黑鸦相当于要横穿蓟州,劳碌命的血棠营人不解甲马不停蹄,却没人有一句怨言。
若不是有这层不能出口的苦衷,他陶邺中纵然寒门出身,也总不必几十年添柴做犬啊。敖莽不一样是寒门?如今不也位极人臣了?
还没来得及过过瘾的杨雄戟却是意兴阑珊,带着血棠营缓缓减速,期间不忘朝小药童投去一个哀怨眼神:“你说的跟屠灭刀差不多凶戾的兵器呢?”
他转过身,向唐符节与陶邺中抱拳拱手道:“既然朔方黑鸦卫到此,卑职也算幸不辱命,这就回师复命去了,两位大人保重!”
刘屠狗翻身上马,零陵郡在渔阳郡东北方向,与青州接壤,是蓟州最为富庶的一个郡。
恒山铁骑沉默地跟上,有骑卒将坐骑让给熊飞白,一千铁骑随即提速,在震天的马蹄轰鸣声中向南而去。
熊飞白能做到折冲校尉,被处境尴尬的真定老王委以重任,自然不可能是个输不起的愣头青,此刻听到刘屠狗的话语没有表现出丝毫愤怒,反而心中一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向场地中央,这一刻,那名少年校尉的英姿风采,无人能够忽视半点儿,无人可以掩盖分毫。
“那是自然。”陶邺中点头应了。
陶邺中笑着摆摆手:“不妨事不妨事,哦,这位是天子钦差、新任蓟州总兵唐符节唐大人,蓟州安危尽系于二位之手,以后可要多亲近亲近。”
宦海沉浮数十年,自命不凡的所谓少年英才他们见得多了,这类人脸皮太薄、心气太高,自以为磊落坦荡,不知低头服软、不懂妥协变通,往往为虚名、面子所累,被种种阴险手段给断送了前程。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大抵如此。
唐符节盯着刘屠狗看了半晌,一字一句缓缓道:“侵扰百姓者,死!悖逆不臣者,死活不论!”
唐符节说的好听,护送、垂询云云,实际上就是捉拿问罪,孙道林肯来才怪,没准儿一怒之下就要点齐人马把五百黑鸦给生吞活剥。
熊飞白瞬间想明其中利害,当下冷哼一声,将仍攥在手中的枪杆向下狠狠一掷,猛地用力一抱拳,道:“阁下疗伤之义,熊飞白记下了。然而私恩事小,公义事大。在下无能,折损了恒山铁骑的颜面,这就立刻回去向王爷请罪,只是这不代表恒山怕了你朔方黑鸦,到底谁该退避三舍,来日方长,当有后报!”
陶邺中嘿了一声,无奈道:“谁让咱们这一榜的主考座师是慕容氏家主呢,那时候天子根基浅薄,担心高姓们做大,费尽心思才请动孟夫子横插了一脚,咱们没了座师的倾力栽培,当然舅舅不疼姥姥不爱了。”
熊飞白说罢也不等对方回礼,毫不拖泥带水地拔腿就走。
望着那数百渐渐远去的大黑披风,陶邺中与唐符节重又爬上马背,两人与其他官员拉开一段距离,缓缓向北。
唐符节微微一愣,脸上也有了些笑意,摇了摇头,并没多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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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邺中想到这里,心中蓦地一动,看向了身侧的唐符节。
始终默不作声的唐符节与陶邺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讶异与忧虑。
黑鸦们也是一阵骚动,不少人立刻举起早已上好弦的轻弩,在几名百骑长的带头下向北聚集。若是回回都劳动校尉大人亲自动手,大伙儿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刘屠狗闻言眸光闪动,咧嘴笑道:“唐大人,黑鸦卫此去零陵,可有便宜行事之权?”
来的路上黑鸦们有意识地打听了许多蓟州内情,那零陵郡孙家根本就是蓟州的无冕之王,孙道林刚愎自用的性格更是人尽皆知。
恒山铁骑们大哗,位置靠前的已经毫不犹豫打马前冲,这些人大都未在刘屠狗破阵时受到波及,此刻战力完整,而且毕竟是恒山精锐,根本不会因为畏惧而丧失斗志。
熊飞白从地上一跃而起,竟然安然无恙,一声大喝制止了部下的救援。
二爷也朝杨雄戟等人摆了摆手,制止了这些不安分的家伙,继而朝表情复杂的熊飞白咧嘴一笑道:“伤好了就赶紧回北定府吧,方才给你治伤不过举手之劳,又何足挂齿,都是军中袍泽,不用谢不用谢。”
陶邺中颤巍巍地上前,展颜笑道:“遭此重挫仍然头脑清醒、不失气度,这熊飞白也算极为难得的人物了,却被刘校尉一刀一掌外加三言两语给生生打掉了傲气,当真是英雄出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