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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个份儿上，二爷才懒得再去打先登卫的旗号，如今蓟州谁敢轻视无法无天的跋扈黑鸦？
小药童弃疾又恢复了往昔的冷漠淡然模样，闻言罕见地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觉得立刻就过河拆桥终究不太厚道，勉为其难回答了两个字：“死了。”
黑鸦中不少性情恶劣的家伙发出了毫不掩饰的笑声，丝毫不理会恒山铁骑们的怒目而视。
杨雄戟翻了一个白眼，终于还是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实际上就弃疾的身世经历和平日表现而言，血棠营上下还真没人会把小药童当个毛孩子来看待。
然而此刻见到对方竟主动给熊飞白治伤，事后却又故意露出这种小人得志的嘴脸，看似根本不屑于跟对方化干戈为玉帛，实则颇有深意，令两位封疆大吏不约而同感到了几分忌惮棘手。
刘屠狗双脚落地，冷不丁突然出手，一掌印在熊飞白额头，立时便将这名恒山折冲校尉击得跌飞出去、躺落尘埃。
北面则被迅速收拢队形的恒山铁骑所占据，其中大多形容狼狈，却都是伤而不死、战力犹存，只不过此刻自家校尉被人将刀架在脖子上，投鼠忌器之下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陶邺中是做老了官的，当然听得出弦外之音，他相信那位刘校尉也一定听得出来。
两人可并不认为这位黑鸦校尉真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肤浅，面对如此年轻的大成宗师、边军校尉，谁敢心存半点儿轻视？
二爷点点头，也不废话，又对陶邺中道：“还请州府行文零陵郡，支应黑鸦卫所需粮草补给。”
唐符节也上前两步，却没有笑，而是正容肃然道：“唐符节奉上命整顿蓟州军务、彻查城破究竟，刘校尉，本钦差现命你立刻前往零陵郡，护送原蓟州总兵孙道林至总兵衙门，以备本官垂询。”
唐符节心中暗叹一声，果然熊飞白的心气已给消磨殆尽了。
唐符节苦笑道：“邺中兄，咱们这榜进士是个什么处境你也知道，表面上是夫子弟子，也出了不少高官显爵，光鲜得让人眼红，实则是一盘散沙，暗地里不知吃了多少亏，注定老死边州苦地的陈洪玉不就是一个？”
这唐符节倒是个痛快人，刘屠狗哈哈一笑：“爽利！”
当那柄集华美和凶戾于一身的长刀归鞘，许多人心头竟生出了怅然若失之感，连熊飞白也不例外。只是面对如此宝刀，却无人敢露出半分贪婪之色。
五百黑鸦很快将蓟州官员的队伍三面合围，不少人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危险笑容，别的不好说，若论性情之恶劣、行事之无所顾忌，先登黑鸦在大周军中绝对出类拔萃。
蓟州总兵自然是无权调动黑鸦卫这样的边军的，是以唐符节用的是天子钦差的名义，二爷根本无权拒绝。
陶邺中叹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蓟州官员，目光中是少有的冷冽森寒。
之前唐符节说的明白，不得侵扰百姓，却没提那些所谓悖逆不臣者的家财如何处置，自然是拿来做黑鸦卫的酬劳军资了。
他老陶给天子做了一辈子看门犬，得了个州牧的官位，这位唐贤弟却是打定主意要做只能咬人的恶犬了，不知日后可有位极人臣的一天？
刘屠狗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乐呵呵地装傻道：“大人想必便是蓟州陶州牧，黑鸦卫奉命来援，日后少不得要叨扰大人清静了。”
黑鸦校尉单刀破阵却能不杀一人，其中固然有取巧的成分，却仍是让这些骄兵悍将忌惮惊骇不已。
血棠营刚刚才完成转向，不成想二爷那头儿就已经完事儿了。
那一人一马一刀摧破敌阵的蛮横霸道身姿，让五百黑鸦心旌神摇，细想想又觉理所当然。
少年人血气方刚，做出些好勇斗狠的意气之争不足为奇，那句“当退避三舍”，即便是在这两个久历世情、不再年轻的长者听来，都颇觉英雄豪气，心中暗生些许波澜。
他想了想，又问道：“要不要给大人留下些护卫？”
大局已定，二爷缓缓收刀下马。
“造孽哟，放这些虎狼去零陵，蓟州豪族当真要元气大伤了。”陶邺中叹息道。
不结党，没有一个能挑起重担的领头人，那是肯定要被人欺负的。偏偏世人还把他认作慕容一党，想改换门庭都没人要，这上哪儿说理去？真说起来，那零陵孙家才是跟慕容氏是一路呢。
被他目光扫到的官员不由自主躬身低头，唐大人杀气凛凛的话语大伙儿都听到了，前一句么，自然是在警告黑鸦卫，后一句太过诛心，让许多人瞬间冷汗淋漓。
今天这事儿说不上谁对谁错，终归是拳头硬的有理。如今人家明显拳头比他硬，又主动给他治伤，即便态度恶劣，却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总不能让人家治好了还上去死缠烂打吧，那恒山铁骑的脸面才真要丢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