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险中求嘛,虽说常兆清是红口白牙给出一张好大的画饼,而且绝不容易吃进肚,别说崩了牙,就是把命搭进去都是轻轻松松,却已经是不知多少寒门出身的饥汉求都求不来的美事儿了。
出兰陵以来,类似今日这般身处众人哄笑声中的处境,二爷可谓数见不鲜。
刘屠狗细细品味,觉得这两者既相似又有不同,禁不住咧嘴一笑,道:“军门非俗人可比,一定能待见咱的。来啊,把生狄万夫长的首级献给军门!”
校尉之子见多了在军中艰难攀爬的寒门子弟,这些人没有势力可借,也不怎么懂得官场中的捭阖博弈,大多是凭着小民骨子里的奸猾本性和敢舍得一身剐的血气之勇夹缝求存,要么卑躬屈膝,要么浑身是刺,面子是从来不要的,只认刀子、官帽子和银子。
刘屠狗斩去杂念、登临半步神通之境,不过是因为突然间想起了一个人、几句话。
第四旗的军容很是有些看头,许多士卒的举动仍显稚嫩一看就是新兵,偏偏个个都有一身百战老卒的煞气威风,还不懂得收敛,似乎随时都想着拔刀砍人。
常兆清立在台阶上,仔细看了几眼后笑道:“当年先登卫初建,就是令三千投降叛卒自相残杀,言明只有一千可活,结果三千人杀红了眼,最后只剩下八百余人,此后每战先登、登必屠城,令人闻风丧胆,却连自己人都不待见,最终给踢到了朔方自生自灭。刘百骑长练兵倒是当真狠得下心肠,颇有先人之风。”
己身修为高绝,胸中自有胆气,然而集众人之势后竟也能平添几分底气。
陆厄闻言笑道:“原来魔便是你!”
常兆清一时竟有些吃不准刘屠狗是不是在说反话,总不会真把个应付差事的临时编制当回事儿了吧?
二爷曾问陆厄:“如今我心中善恶,已被一刀杀却,如此可算魔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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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名黑鸦轰然应诺。
微不可察的惨烈阴诡刀气在第四旗队列中流转,没有一人一马妄动。
刘屠狗笑道:“董大少,你家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将门了,当日在曹家铁匠铺为啥不跟你爹回去,反倒甘愿跟着我这个不着调的百骑长出生入死?”
刘屠狗点点头,突然回身看向身后七十二名黑鸦。
常兆清没有坐镇先登台内,而是在门外台阶上面北而立。
战马上都挂着各色战利品,还颇有几个挂了人头的,随着战马的跑动晃来晃去。
阿嵬收敛了周身气息,如一匹凡马般在台阶前不远处停下,身后七十二骑也跟着勒马。
不知这血棠之下,几人死于无名,几人闻达富贵,几人超脱周天、直达彼岸?
七十二黑鸦轰然响应:“谢过军门知遇之恩!”
不过他当然明白董迪郎的意思,点点头道:“我心中有数。”
“既然咱们是代替先登卫去的,不如就叫黑鸦卫吧,第一个营头么,就叫血棠营!”
先登寨北门洞开,第四旗昂然入寨,气势联接,如同一体。
二爷好笑地看了一眼董迪郎,心道一心保住董家富贵就不是图利了?
这话当真有些诛心了,董迪郎、杨雄戟等站在前排的人脸色就是一变,这位威权赫赫、在朔方一手遮天的常军门不会跋扈到要公然打压功臣吧?
七十二名黑鸦跟着齐齐下马,默然肃立。
他还看见了李宋麒,就站在常兆清的下首,微微低着头,神色间有些许疲惫颓唐,根本不拿正眼瞧二爷一眼。据说这位世家子已经被降为右营校尉,眼下一心准备戴罪立功。
他仍是看着刘屠狗,皮笑肉不笑道:“原本是想晋你为先登左尉的,你却提了一名宗师万夫长的人头回来,若是属实,可是连我都没资格赏你了。”
这样一群悍卒走马而来,立时让先登台前的气氛有些凝固起来。
刘屠狗点头道:“是极,魔是我,我却不是魔。”
刘屠狗洒然而笑。
白发鬼医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杀却之后如何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