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屠狗微微沉吟,抬头看着四周或站或坐、表情与心思各异的部下,开口道:“那就更不能两手空空地回去了,陆家的右尉可是拿一条半步灵感高手的性命换来的。”
如今的李宋麒,已经没法奢侈到用练气高手看门。
这股黑鸦顶多不过百人,正是老东冉奉命追杀的那伙儿贼人,追丢了之后不知怎的落在了狄骑大队的后面,在老东冉率军败退之后竟胆大包天地粘了上来。
陆丙辰穿了一身孝服,沉默着坐在李宋麒的下手。
“刘屠狗虽未回寨,仍派了探马捎信回来,第四旗在阴山南北共击溃生狄七千人,斩首三千余,阵斩千夫长两人,不知……能不能服众?”
两名守门的普通护卫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不敢稍动。
先登校尉的脸色阴沉如水,刀子般的目光狠狠扎在任西畴的脸上:“任西畴,骆玉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正好丙辰也在这里,只要你认罪,本校尉可以从轻发落,许你将功赎罪。”
他握着剑走向任西畴,语气已是森寒无比:“也就是说,家祖是因他而死?”
“好!带上你们手下兄弟跟我走。杨雄戟,你去会和董迪郎,带着剩下的弟兄吞了这五百香饵,甭着急,慢慢来。”
老东冉恨恨地骂了一句,将手中的肉干和奶酪撇在地上,站起身向南望去。
他说罢后退几步,伸手一把拉开身后包了铁皮的大门,露出门外黑压压的人头和雪亮的刀锋。
“大人,卑职斗胆说一句,犯不着因为意气之争,跟这些一心逃命的狄人拼光了本钱。这时候该回去看看风色,免得抓瞎。”
李宋麒当然是一脸不信,陆丙辰有陆厄的遗言打底,震惊之后倒没表露出多少怀疑之意。
桑源闻言一凛,低头道:“当日卑职确实远远地瞧见了,先登寨北门都破了,可见打得极为惨烈,任百骑长的意思是趁机逼宫,把大人推上去,而且以大人的能力绝不会只是个傀儡。他还说他想要什么大人心里清楚。至于其他的,卑职也不敢妄言。”
先登寨,烽火台。
“荒唐!”
李宋麒顿时有些悻悻然,开口道:“令祖为国捐躯堪称壮烈,陆兄弟本人亦是血战余生,在右营中的威望已无人可及,本校尉也是属意你来坐右尉这个位置的。至于刘屠狗,他资历太浅,恐怕……不能服众吧?”
虽然并没能发现同级高手的气息,但能瞒过他这个宗师大将的,也自然只能是灵感境界的高手,如今老东冉重伤在身,再要硬拼,难保不会给人宰了。
任西畴叹了口气,看向李宋麒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待会儿大人可要小心了,刀剑无眼,各安天命。”
先登台因为是先登校尉的居所,内里早已装饰得如同府邸,跟大周边关苦寒之地的寻常烽燧不可同日而语。
“万夫长大人,那群黑鸦还跟在后面,就在山后。”
“徐东江、曹春福,敢不敢去拿下生狄万夫长的人头?”
原本瘦弱腼腆的少年如今多了几份剽悍之气,闻言毫不犹豫地摇头道:“不划算。”
“愿为大人效死!”
任西畴半边脸庞仍是隐没在青铜面具之下,目光深邃幽微,说出的话却险些让李宋麒气炸了肺。
“什么?你是说……”
一支五百人的队伍被留了下来,比剩下不足两千人的大队晚了一个时辰开拔。
任西畴点头道:“即便这一万狄骑当日不曾南下,也总有来袭的一日。陆兄弟是明理之人,应当知道不该迁怒于人的道理,令祖英灵不远,想必不愿看到剑州子弟再有无谓的折损。”
钝刀子割肉最是消磨士气,若是士卒们对山林产生了恐惧之心,极易发生溃散,到了那个时候,还有几个人能活着出去就只有天知道了。
有右营的,也有左营的,泾渭分明,在无声地对峙。
台内第一层根本就是个巨大的会客厅,本应十分阴暗的空间里灯火通明,锦帐屏风这些奢华之物且不提,原本潮湿寒冷的地砖上铺了厚厚的皮毛褥子和鲜艳地毯。
他深深呼吸,压抑住胸中怒气,终于还是决定再次断尾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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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老东冉才悚然而惊,对方对这片山林极为熟悉,而且必定有灵觉极为敏锐的高手斥候随行。
一片临时的营地里,一名生狄人的哨探跪在地上,向老东冉禀告道。
李宋麒敛去怒容,身躯微微向后倾斜,还侧头看了陆丙辰一眼,才慢吞吞地道:“哦?本大人有何忧难?”
无奈之下,老东冉只好收拢队伍,只留少数抱团的精锐斥候遮护周边,即便如此,每天还是会有几十人被袭杀,其中不少人连尸体都没法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