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那年轻人仿佛看不见地面的脏乱似的,面色平静地盘腿坐下,自我介绍道:“我是孟府的下人。”
韩铮一怔,狐疑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不相信道:“穿着倒是普通,但孟府连下人都有这样好的风仪?”
敬亭笑笑。
韩铮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刺眼,皱起眉头,不耐烦道:“姚存志是我杀的,你们孟家明面上表示不追究,暗地里却派了你来,怎么,还是打算让我偿命?”
敬亭挑眉,伸长手臂,将掌心面对他,“韩三公子多虑了,我并未携带利器。”见他目光一闪,喉结滚动,又很有先见之明地补充道:“自然也没有藏着什么毒药。我今日前来原本就不是为了取公子性命。”
韩铮将滚到喉间的讥讽咽下,桀桀怪笑道:“那你来做甚?我不记得和孟家人有什么交情。哦,还是你为我那可怜的小妹来道谢?用不着,到她坟前多烧一点金箔罢!”
敬亭再次挑眉,九娘子介绍这个人从前意气风发,但他现在看来,这韩三公子分明就是飞扬跋扈。他并不知道韩铮原本就容易冲动,近来脾气因为吸食鸦/片烟的缘故更坏了,极易动怒,只忍着气道:“三公子不必拿言语刺我,在我看来,你远不如韩小娘子明白事理。”
“你!”韩铮气结,转而又怪笑:“是啊,明白事理的枉死了,不明白事理的还苟活着。”
敬亭体谅他精神不正常,不和他辩论,自顾道:“我们承韩小娘子的恩情,所以才想要帮三公子一把。你往日吸食鸦/片烟,快活一时,但后患无穷,不如趁此机会将它戒除。”
韩铮听他说到鸦/片烟,背后就刷的升起一阵好似蚂蚁啃噬的酥麻来,兀自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想?但你没有亲身经历过,怎么能体会其中痛苦?”
敬亭忍不住道:“这难道不是你自找的?”见韩铮勃然变色,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只药瓶。“我直说了罢,这丹药是大师配制的,可以为你减轻瘾头发作时的痛苦。一次一粒足以,不要贪多。”
他将药瓶放在小几上。韩铮的手指动了动,却克制着不去拿,眼睛死死盯着敬亭道:“我怎知你不是拿毒药骗我?”
敬亭轻嗤,反问道:“难道现在三公子还怕死么?”
韩铮怔住,他其实不止一次动过一死百了的念头。
他沉默良久,突然问道:“你知不知道,有一个叫张文渊的投在你孟家军下?”
敬亭不假思索道:“他如今在孟家军担任伍长,前几日已经随军出征讨伐大魏。”
韩铮嗤笑:“才是一个伍长,真是好大出息。”
敬亭不咸不淡道:“三公子若是需要,这话等张伍长回来,我会一字不漏转达。”
韩铮默了默,扫兴道:“不必了,我和这个人也没什么交情。”两人之前生了嫌隙,到现在都没有机会冰释。
敬亭一眼看穿他的心事,淡淡道:“韩三公子投案以后,张伍长立刻就登门求情,看来还是很看重你这个朋友的。二位之间若是有什么龃龉,不妨等他回来当面说开。”
韩铮怔怔出神,也不知道是否将他的话听进去了。
敬亭药已送到,也不欲和他多说,径自拂袖而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