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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宣信守承诺,这一日将闻致远请来一间茶楼见面。
闻致远姗姗来迟,进到包厢一看,若不是见到孟宣安之若素地坐着,简直怀疑自己走错地方。这房间里无甚雅致布置,只墙角摆了一架屏风,正中间放了一张桌子几张座椅,而已。
实在是太寒碜。闻致远养尊处优惯了,不曾想有一天要迈入这么个穷地方来,只觉得脏了他脚上这双镶了金线的丝绸靴子,又忍不住想伸手捂住鼻子,以免过多的呼吸这里散发着穷酸味的空气,玷污他的身体。
孟宣稳稳当当地坐着,看见他来,连起身也欠奉,只口头上招呼:“闻公子来了?请落座罢!”
闻致远的尊臀勉勉强强地沾了座椅的三分之一,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孟四公子,纵使你要埋汰我,也不该找这么个简陋的地方委屈自己啊!”
孟宣忍笑道:“不才,这间茶楼是我新近买下的产业,我不像闻公子纳财有道,只好让闻公子见笑了。”
人家都说是生财有道,他偏偏用一个纳字,不是嘲笑自己贪污受贿是什么?闻致远眼角微微一抽,没好气道:“四公子不是说要亲手奉上郑公血书?拿来罢!”
一副赶紧说完正经事,我好走人的样子。
孟宣也不故意拖延折磨他,干脆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递过。
闻致远用力抢过,打开来,一目十行地读下去。他越读越心惊,脊背也僵直住,连进屋以后满身的不适感都被吓退。读完,好似没看懂一般,又重头再看过。
孟宣悠哉饮茶。
闻致远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才将见了鬼似的目光落定在孟宣脸上,犹疑道:“你又伪造了一封血书来骗我?”
孟宣怡然道:“闻公子若是想这样自欺也无不可。”
“简直荒唐。”闻致远将信重重拍在桌子上,又想到眼前这人今非昔比,更加心烦意乱,掩饰一般地伸手去拎茶壶,不忿道:“这里还是茶楼呢!喝一杯茶都还要小爷自己动手。”
孟宣这位东家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笑着点头道:“闻公子辛苦了。”
闻致远想要把手里的茶杯砸到他那张欠揍的笑脸上去,但想归想,他不敢,只好克制住,同时在心里痛骂这个人拉自己下水。
闻致远慢腾腾的心不在焉地喝茶,借这个时间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等到放下茶杯时,他已经恢复平静,并且胸有成竹。
“这封信上写的都是真的?”
孟宣挑眉,似乎在怀疑他的智商。
闻致远也知道自己是多此一问,不过是觉得自己从前太可笑,竟然就为了这么一封与自家毫无干系的玩意儿,筹划了那么多,还处处针对孟家,人孟家说不准只当是看耍猴戏。
当然,也并不是真的毫无干系。闻致远眼里闪动着促狭的坏笑,故意道:“四公子好大气,就这样轻易对我亮出底牌,不怕我到圣上面前参奏你意图谋逆么?圣上可是一直忌惮孟家,苦于没有一个火药引子,若我出面,正合了他的心意。如今孟将军出征在外,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孟宣根本不把他的威胁当一回事,笑着反问道:“闻公子,你看这屋里空空落落,就真的当我没有半点布置?我一个暗示,闻公子纵然有陈侍卫在门口保护,也未必能完整地走出这里。”
像是应和他的话。墙角那道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叩。
闻致远一震,对从门口转进来的陈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怪道今日不是约在天香楼,而是约在这里。”闻致远笑道:“四公子未免小题大做,你知我不过是开玩笑而已。我对府上的九娘子可是情真意切牵肠挂肚,若他日玉成好事,我还少不得喊你一声舅哥,早晚我们是一家人,何必伤了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