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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得意夺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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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主临轩亲策试,集英佳气葱葱。鸣鞘声震未央宫,卷帘龙影动,挥翰御烟浓。

殿试又名御试、廷对,在各级考试中规格最高,用时最短的,贡生们朝入暮出,一天时间就考完了。

垂头站在父兄曾经站过的地方,郦君玉眼看面前三步处的金砖。殿试了,成败在此一举。他虽对吴道庵说不在乎中不中状元,但三元里已经中了两元了,自然免不了争强好胜之心。

元熙初次主持殿试,对自己这些“门生”有几分好奇,尤其是他曾见郦君玉的背影,当时还颇为惊艳了一把,故而一进得保和殿便先打量诸人。只见当先的那人,身姿格外俊秀,可谓“处众人中,似珠玉在瓦石间。”元熙心想,这应当就是郦君玉了,果然美姿仪。再要细看,却离又得太远,等众贡生坐下答卷了,他就从御座上下来,想看清他到底生的什么模样,无奈那郦君玉一直低头伏案,又不好叫他抬头,只看见一双玉手,一段如玉雕般的颈项,还有一笔端丽清逸的小楷。

郦君玉哪知道元熙转的是什么心思,他自打进了宫门,就眼观鼻,鼻观心,连身边的人都没看一眼,何况是高坐在御案后面的皇帝,只是眼角瞟见一抹明黄色轻轻踱了过来,绕着自己转了一圈,又慢慢踱了开去。郦君玉心无旁骛,笔不停书、专心写文章。

元熙既然下来了,不能只围着郦君玉一个人打转,四下里走走看看,不知是他存了心还是怎地,总觉得余下众人,无论人品还是书法全不如郦君玉,看来梁鉴这次主持会试是用了心的。

考生交了卷,考官才开始忙碌,按规矩,八位读卷官要轮流传阅三百余份考卷,之后将公认最好的十份进呈皇帝,由皇帝来亲自定夺这十人的名次。

十份卷子放在御案上,元熙先匆匆翻看一遍,他记得郦君玉的笔迹,见他的字就在这十份卷子里面,这才一份一份仔细看过去,等全都看完,元熙觉得郦君玉应点头名,他怕自己事先存了偏心,还又都重新认真再看了一遍,依旧觉得郦君玉当得起状元。就这么定了,这人能连中解元、会元,可见他的文章是公认的好的,自己何必故意压着他,不如成全他个三元及第,元熙心想。

比起郦君玉的状元,只怕唐文潜考中探花才会有人觉得元熙私心吧。可是唐文潜的文章那也是响当当的好的。你想,他幼时曾给元熙做过伴读,给皇子做师傅的那可都是一时之选,且不说这样的师傅教出的学生,光是眼界自然就比乡下私塾先生教的高出不知多少,只说要是他的名次太低,不,不用太低,只要不是太高的,岂不是说先帝当初识人不明,找错了先生不成。

抡才大典乃是为国选士,自然非比寻常,故而金殿传胪也极为隆重。是日,皇帝亲临太和殿,文武百官着朝服立于丹墀内,诸贡士则身穿公服,头戴三枝九叶冠,按名次立于百官之后。待皇帝升座,行三跪九叩礼后,鸿胪寺官员宣《制》唱名。一甲三人姓名要传唱三次,这三人还要出班,跪于御道之上。对于旁人来说,出班而跪或许是一种荣耀,但郦君玉只觉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围观,尤其是围观的人里面还有自己久未谋面,以后还得假装不认识的父亲,一时间心中真是酸甜苦辣说不出什么滋味。

父女二人都料到了这个对面不能相认的尴尬场面,不至于慌乱,礼赞官引郦君玉谢恩,趁着展袍下拜的机会,他眼角瞟见右手边一道紫袍僵了僵,心知这就是父亲了。想爹爹当年是探花,自己可是中了状元的,不知爹爹心里可会暗暗得意。想到这里,郦君玉不禁微微翘起了嘴角。

元熙见礼官当先引进来一个人,凝神细看了去,只见来人秀美如烟雨空蒙中的修竹,清婉如拂过带露芙蓉的微风,风流蕴籍、俊雅无俦,可不正是郦君玉,一时竟看的呆了。还是他随身太监轻唤了声“陛下”才回了神。其实殿上呆住的可不止元熙一个人。

十年寒窗,这“十年”两字不过是为求个整数,大概而已。试问经史子集一本一本读下来得多少年,秀才、举人、进士一关一关考下来又得多少年,还不说一试不第来科再考。朝中官员大都的是这么过来的,自然知道其中的艰难,历来二十岁的状元已是极年轻的了,可这个郦君玉分明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要是这少年才高貌寝也还罢了,偏偏玉质金相、百世无匹,可见此人得上天钟爱,也难怪大家惊讶了。

百官的惊讶和孟士元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虽说早有准备,然而看见当日承欢膝下,娇俏可人的女儿,如今竟是一身进士朝服,稳稳当当跪在大殿之上、天子面前,孟士元几乎要疑心自己是思女心切加上老眼昏花,认错了人。揉揉眼睛仔细再看,可不是女儿是谁呢。暗暗搓手,心想女儿三元及第,照例是即时授官为翰林院修撰,这可怎生是好。

殿上大家各自转着心思,执事官又引了榜眼、探花进殿来——殿试一甲三人的名次和会试一样,徐琛榜眼,唐文潜探花——三个人谢完恩,皇帝回宫,丞相兼礼部尚书梁鉴捧金榜,张挂于宫门外,文武大臣,宗室王公以及新科进士皆随出观榜,唯一甲三人由居中正门而出。

说起这午门当中的正门,可是大大的不得了,平时只供皇帝出入(皇帝身边的侍从、奴婢不算),皇帝大婚的时候,皇后乘喜轿由此入宫一次(当然抬轿子的也跟着由此而入),象刘皇后这样,成亲之后才进为皇后的,就连这一次也没有了。除此之外,就是新科的状元、榜眼、探花,在金殿传胪之后从这个门出宫。这是读书人最大的荣耀,一生中唯此一次——郦君玉更是古往今来第一个从此门走出去的女子——三人不由得都放慢了脚步。

观榜不比金殿传胪庄严隆重,孟士元有心上前和郦君玉说几句话,却见郦君玉已被一帮新科进士围了个水泄不通。众人中有见他少年才高有意亲近的,也有心中不服暗暗考校他学问的,孟士元堂堂丞相,乃是科场前辈,自然不能挤上前去惹眼,侧耳听去,见他嗓音清丽,说话有条不紊,言语中透出的气度,和在家时相比隐隐有些不同了。

也有朝中世家子弟中了进士的,过来与孟士元见礼,其中唐文潜因与孟士元有师生之谊,此番入场更是多得他指点,一直陪在孟士元身边。孟丽君远远瞟见,暗自庆幸自己一直被养在深闺,这些人之前都没有见过他,不然,会试的时候说不定就有露馅了。

孟士元和孟丽君一年没见面,都想着等人散了好说几句话,怎奈唐文潜一直陪在孟士元身边,孟丽君这边也有吴道庵跟着。唐文潜热忱,专门叫郦君玉拜见孟士元。郦、吴二人先恭敬地行过晚生见前辈的礼,又和唐文潜打过招呼,互道几声恭喜。

孟士元之盯盯地看着郦君玉,见他垂首而立,温文尔雅,不复往日做小女儿是的娇态,心想他这一年经历了不少坎坷吧。世事变迁,父女俩再次见面,做女儿的不能撒娇说说一年来的艰难,当父亲的也不能说说自她离家后,家中爹娘有多忧心,反而只能客客气气地说些场面话。

说了一会儿孟士元才严肃道:“郦状元年轻有为,前程无限,只是在朝为官切记小心谨慎四字。须知一失足成千古恨,略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郦君玉中了状元,心里喜不自胜,即使见到父亲,勾起思亲之情,也仍掩不住洋洋喜气,这时候孟士元当头棒喝,把他那一点沾沾自喜也打消了,忙躬身道:“大人金玉良言,晚辈谨记在心。”

唐文潜和吴道庵心中都很是奇怪。

唐文潜心想孟师傅一向和蔼,今日怎么对郦君玉如此不客气?郦君玉是湖广人,来京城也没多久,按理说该没机会得罪孟丞相啊。难道说孟丞相因自己当年是探花,见了新科状元心里不痛快?也不对啊,从孟丞相中探花到现在,状元也有七八位了,没听说他对别人怎么样的。猛想起三年前,孟嘉龄以十八岁未及弱冠之年登科,一时传为佳话,只可惜未入一甲。想到这里,唐文潜自以为想明白了缘由,又奇怪孟士元怎么忽地心眼这样窄了呢。

吴道庵想的是,郦君玉少年得意,孟丞相提醒他不可得意忘形,自是出于好意,只是大喜之日,这样的忠言未免太过逆耳了吧。

孟士元宦海沉浮几十年,也就是终于见到女儿,惊喜忧怒填塞胸腹,心情激荡之下说了那几句。话一出口,就知道说重了,尤其是还当着唐文潜和吴道庵的面,怕话传出去,让旁人以为他还没入仕先得罪刘捷又得罪自己,因此特特缓了声对郦君玉道:“老夫看你相貌与小儿很有几分相象,心里将你做子侄看待,状元莫要不快。”

郦君玉忙道:“不敢。”御书屋.7y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