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李朝停贡,朝中倒也不是没有义愤填膺者,怎奈自高宗年间,停贡的属国少说也有十几个,大家也都不当回事了。另外,还有一个不好宣诸于口的缘故,每次藩国朝贡,不管进献了什么方物,为显上国威仪,朝廷都要十倍甚至更多的赏赐,加上使团一行的食宿,当真是一笔不小得开销。尤其先帝朝后期国库空虚,朝鲜停贡,说实话,倒让不少朝臣松了一口气。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说的就是这个了。提起这事儿孟士元尤恨恨不以,当时他和梁鉴曾分别上疏,陈说厉害。可惜他俩,一个侍郎,一个国子监祭酒,比起为了蝇头之利,苟且偷安的六部九卿来,实在是人微言轻。于是乎,祸由此萌。
“我倒是觉得王昌最大的助力还是来自蒙古。”孟嘉龄道:“日本人就算有些到了李朝,人数肯定不多,而且王昌买火器能买多少呢。鞑子本来就是的确的心腹大患,和李朝来往也多,他们所有的无非牛马、牲畜,想要丝、帛、磁、铁、茶等物,都得拿马匹来换,丝绸、瓷器、茶叶这几样,李朝虽不好,也有出产,鞑子付出同样数量的牛羊马匹就能换来更多的东西,何乐而不为?这十年里,王昌手里肯定也养了不少战马。再一个,有了这些年的交情,只要有足够的好处,蒙古也是乐意扶植乌必凯的。”李朝国小民贫,蒙古可以随意拿捏,自然乐得辽东落到李朝手里。如果两边打起来就更好了,就算李朝不敌,大齐这边也要为此伤元气,蒙古正好坐收渔利。反正有利而无害,那么何乐而不为。
孟嘉龄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乌必凯可是当年随番使入贡,得先帝青眼,有意招揽的那个人?”虽然招揽不成,可奉命和乌必凯结交的,不是别人,正是刘捷。
见孟士元点头,孟嘉龄道:“这次举荐皇甫伯父的是兵部尚书朱奎,朱奎的儿媳和刘捷长媳是一对姐妹,刘、朱两家恰是姻亲,这,这,……或许皇甫伯父此去未必如咱们担心的那样,刘捷总不会害他亲家。”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孟士元无力道:“刘捷和朱奎不但是亲家,还是同年。当初刘捷是二甲四十六名,朱奎可是高居传胪,因此并不十分把刘捷看在眼里。怎奈刘捷因先帝圣眷,屡次超擢,品级远高于朱奎,这样两家才结了亲。至后,朱奎做了兵部尚书,又有先帝驾崩,刘捷圣眷不如往昔,朱奎岂肯再伏低做小事事都听他刘捷安排,两人只是没撕破脸罢了。”
“这么说,这件事和刘捷没有关系了?”孟嘉龄问道。
“我看不见得,以朱奎八面见光的性子,两家还有姻亲这层关系在,断断不会在刘捷彻底失势之前和他闹翻,”孟丽君冷静道:“如此一来,若皇甫总督旗开得胜,是他朱奎举荐有功。若不然,还可以把刘捷牵扯进来,至少刘捷不能对他见死不救就是了。”
“刘捷是傻子吗?由着他摆布?好处他得,出了麻烦还得想办法捞他。”孟嘉龄摇着头,一副你想太多了的样子。
“说不得刘捷也有私心呀,好了且不说,万一……到时候皇甫总督的下场也不外乎革职查办,锁拿进京,就连爹爹只怕多少要受些牵连。至于朱奎,帮得了那是情分,救不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见‘炙手可热心可寒,何况人间父子情’吗。3”
“可惜为父身在云南,鞭长莫及,梁尔明孤掌难鸣,朝政仍为刘捷等人把持。”可叹孟士元这些年对元熙谆谆教诲,算得上是煞费苦心,到头来元熙仍然识人不明,再看孟嘉龄行事跳脱散漫,要不是还有孟丽君,孟士元简直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缘故,把好好的人给教坏了。
“爹爹,女儿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你说。”见孟丽君小小年纪,旁听政事已能切中要害。如此慧心巧思,颖悟绝人的孩子,可惜是个姑娘家,在家时还好,日后出了阁,越发只能困于内院之中,顶多诗书棋画打发时光,永不能成就一番功业,想到这里,孟士元心中越发惋惜。
“我是觉得,爹爹不如再等等,略迟一段时日再去京里。”虽然是孟士元让她说的,孟丽君仍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孟嘉龄大吃惊一:“这时候不说赶紧上京,怎么还要再等等?刚才爹也说了,现在是鞭长莫及,只要等爹回京起复,多个人多分力量,刘捷耍手段也要有所顾忌。再则说来,姻亲之间同气连枝,咱们明明都定了上京的日子,这时候猛地说要等等,皇甫家看了岂不心寒,倒像是咱们有什么想法似的。”
孟士元摇头道:“辽东之变虽事出突然,但至今已经有月余,就算我明天就动身,快马加鞭赶到京城,陛见,吏部行文,再到户部交接,等一切理顺了,少说得将近两个月,有这些时间,刘捷、祁成德什么都安排妥当了,我这一去正好落入他的彀中——咱们和皇甫家家结了亲家,恰给了刘捷一个抓我把柄的机会。”
见孟嘉龄仍然一脸的惊讶,孟士元只得又解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户部一年的钱粮就那么多,给辽东拨的多了,旁的地方就要打饥荒,这事儿吕佩荣做,没人会说什么,换做我,哼,刘捷肯定指使人弹劾我徇私舞弊。倒不如先等等,等吕佩荣定下章程,到时候我只要萧规曹随即可。我这时候急忙赶到京里,先得给刘秦二人打官司,反倒把事情耽搁了。”
户部掌全国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眼下军需粮饷的调拨固然重要,却只是其诸多职能中的一项而已。先帝信方士,炼丹药,大兴土木,广修庙宇,国库早就入不敷出了,如今当务之急是充盈库藏,而口舌之争绝非当务之急。至于粮饷军需乃至于流民安置,无非是大家推诿扯皮,讨价还价,吕佩荣尚能应付。反倒是如果换成孟士元,以刘捷是心胸,到时无论他说什么刘捷、祁成德必定反对,时间只会拖延的更久。
“哦~”孟嘉龄恍然大悟,却又道:“那万一刘捷使坏,在粮草一事上下绊子呢?”
“你忘了当今皇后是谁了吗?坏了江山,于他刘捷有什么好处!”孟士元恨铁不成钢。“就算刘捷包藏祸心,吕佩荣、梁尔明等人岂能坐视他一手遮天。”
“爹爹,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未谋胜先谋败,方是不败之理。万一……”孟丽君小声道。4
孟嘉龄闻言忙道:“我岳父在军中素有威望,若有所需,我可以去信给岳父。等等,咱们都见着梁伯父的信了,皇甫家却还不见来人,这?”按理说,谕旨是八百里加急递送,怎么也不会比张顺走的慢吧。
“皇甫亭山接到旨意,想必也有一番忙乱,放心,不是明天就是后天,皇甫家必有人来。”孟士元道。
一句话刚说完,就见孟福手里拿着张帖子,说是亲家府上送来的。孟士元接过来看了,对孟嘉龄道:“明天少华过来,说给你媳妇准备席面。再有,跟你娘说我身子有些不适,先不忙着收拾行李。”回头一想,“算了,还是我自己跟他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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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文架空,顺便连隔壁棒子国也一块架啦。
李隆是朝鲜历史上的真实人物,性格和前期的人生经历,差不多就是文中写的那样。(不过也说不定,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是个“任由人打扮的小姑娘”。)但他不是因为外戚篡权被废,至于怎么回事,大概就是说,李隆当国王当得太不像话,一帮大臣看不下去了,于是合伙把他弄下来,又把他弟弟李怿推上皇位。等这帮人学完雷锋,李隆就没文中那么好命了,先是和老婆孩子一起流放,两个月以后被赐死。而且因为是暴君的缘故,什么庙号、尊号、谥号一个都没有。
2在过去的很长时期里,由于中国学术界对高句丽的历史缺乏全面系统的研究,而将高句丽与三韩人王建公元918年建立的高丽王朝混淆,也正因此,使高句丽被不少中国学者误认为是韩国古代国家。
以上来自度娘。
简而言之,史书上曾经把高句丽也称为高丽,为加以区分,前者被称为高氏高丽,后者被称为王氏高丽。
高氏高丽最初的统治中心,在今天的吉林集安和辽宁桓仁一带,现在集安还有高句丽王城遗址,后期都城就迁到平壤了。
高氏高丽和王氏高丽之间隔了二百多年,两者之间完全没关系。不过在棒子眼里,宇宙万物都是他的,高句丽这么占尽天时地利的,当然更的攥紧了。
3李清照与赵明诚婚后不久,新党蔡京当政,赵挺之(李清照的公公,赵明诚的爹)升任尚书右丞。他们极力打击旧党,"籍记元佑党人姓名,不得与差遣"。李格非(李清照父亲)时为提点京东刑狱,竟因在党籍而被罢官。李清照当时曾献诗给赵挺之试图救援其父,诗中有"炙手可热心可寒,何况人间父子情"的词句,当然赵挺之后来还是没救李格非。</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