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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太子身边的人吗?怎么是听从昭华郡主的吩咐了?”皇上眯起眼,看向小福子。
小福子行礼道:“奴才犯了错,太子殿下就将奴才赶出了东宫,奴才现在在宁寿宫当差。”
皇上朝李璋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知是信没信。
卫瑭看向小福子,小福子轻点了一下头,然后上前指着他带来的丫头道:“禀皇上,她是宝珠县主的贴身丫头,宝珠县主是如何计划诬陷昭华郡主的,她一清二楚,皇上可向她问话。”
皇上目光从卫瑭身上扫过,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丫头开口道:“你将知道的,一五一十说来。”
“是,”丫头低着头,惧怕地看了眼已经面色铁青的王宝珠,然后抖着声音道,“县主早前就在计划陷害昭华郡主,月儿是县主故意救下并且调到身边的,县主一早就知道她是近身侍奉昭华郡主的,后来得知她是因偷窃获罪,知道她心里肯定对昭华郡主心怀怨恨,便计划了这件事情,唆使她诬陷昭华郡主。”
皇上语气严厉:“你可能确保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丫头低头道:“奴婢所言字字属实。”
她抬头看了眼正阴沉地看着她的王宝珠,咬住下唇,从袖中掏出个一个手掌大的人偶,看向皇上,道:“这是县主之前准备放进昭华郡主寝宫的,但由于宁寿宫规矩严明,是以没有找到机会。”
那人偶做得十分简陋,但身上套着的服饰让人一眼就可看出是皇上。
一时间,众人的脸色都变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皇上紧盯着那个人偶,忽然,一挥袖子,将它打落在地。
王宝珠看着那个滚落到地上的人偶,整个人都懵住了。
她是这样计划过,但根本没有做过这个人偶!
她知道,如果计划失败,一旦被人从她手里搜出人偶,不管是不是她准备来陷害卫瑭的,都是大罪!
“皇上,臣女没有!这个人偶不是臣女做的,臣女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是这个贱婢污蔑臣女!”王宝珠一时顾不得什么,扑到皇上脚边跪下,哭得妆都花了。
“一定是卫瑭买通了她,所以她才帮着卫瑭来诬陷我!”她刷地指向卫瑭,眼神凶狠。
卫瑭状似不经意地看了小福子一眼,小福子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捻了捻衣角,朝王宝珠看了一眼。
难道王宝珠还蠢到在人偶的衣服上留下了记号?
卫瑭视线下垂,打量着人偶,实在没看出有什么奇怪的,但想到李璋之前那懒懒的一抬眸,又觉得小福子不会无的放矢。
她轻吸一口气,对皇上道:“皇上,何不让人检查一下这人偶,说不定会查出些什么。”
皇上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梭巡一圈,沉声道:“那就依你所言。”
宫人上前捡起人偶,细细地拆开,仔细查看。
卫瑭的目光紧跟着她们的动作,手渐渐握紧。
终于,她刚看人偶衣服内层衣角边,有个模糊但依稀可以辨别出的“王”字。
她攥紧的手蓦地松开,缓缓呼出一口气,嘴角轻翘。
她就知道,太子殿下肯定是万般周全的。
卫瑭看到了,皇上自然也看到了。
他一把夺过宫人手中的人偶向王宝珠砸去,怒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宝珠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人偶,捡起人偶反复的查看,嘴里连连念叨:“不可能,这不可能!”
像是上面那个“王”字,刺到了她的眼,她尖叫一声,粗鲁地将人偶撇开,冲到丫头的面前,给了她一巴掌:“贱婢!快说,是不是卫瑭让你诬陷我的!”
“皇上,这人偶真的不是我做的,我怎么可能会那么蠢,还将姓氏绣在上面!”她急急地朝皇上辩解。
丫头痛叫一声,捂住脸,抽抽泣泣地说道:“这当然不是县主您故意绣在上面的,只是这人偶的衣服,是用您不要的帕子做的,您的帕子上都绣着姓氏做记号,您做的时候没留意,这才将它留在了人偶的衣服上。”
“你胡说!”王宝珠又要去撕扯丫头,却被卫瑭让人拦住。
卫瑭笑了下,轻抬下颔,对着王宝珠轻声道:“县主既然说这个人偶不是你的,但到底是谁的呢?”
“她是你的贴身丫头,是威远侯府的人,不可能被我收买,而这人偶也确确实实是从你房中搜出,现在县主你矢口否认,姑且我们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但就算不是你的,也是威远侯府中的人的,而能够进出你房间的人,想必与你十分亲近,那么县主,你能告诉我,它是谁的吗?”
此话一出,威远侯顿时坐不住了,手脚慌乱地跪至皇上身前,道:“臣教女无方,才令她做下此等恶事,望皇上责罚!”
一边的李璋则看了卫瑭一眼,手指闲闲地敲着杯壁,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王宝珠还没反应过来,见威远侯突然冲出来,还直接认下了她的罪,顿感不可置信:“父亲!”
父亲难道不知道,一旦她认罪,那么等待她会是什么吗?!
威远侯眼神凶狠,不像是在看女儿而是像在看仇人,怒喝道:“住嘴!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他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女儿!
拿着这样忌讳的东西去设计陷害,还行事疏漏,被人反咬回来,真是愚蠢至极!
昭华郡主的话,分明就是想将整个威远侯府都拉下水,若只是证明这人偶是宝珠欲陷害昭华郡主所做,那顶多只会牵扯到宝珠一人,但若否认这人偶并不是宝珠所做,那势必会牵连到整个威远侯府。
在一个臣子家里发现行巫蛊之术的人偶,任谁都会想到是预谋造反,更何况,他们家有个得宠的贵妃,贵妃还有一个已经成年的皇子,这不是愈发引人怀疑。
卫瑭见王宝珠还傻愣愣的没反应过来,好心提醒了她一句:“县主,你还没回答,这人偶究竟是谁的呢?”
“说,这人偶到底是不是你的?”皇上此时脸上已经乌云密布。
王宝珠看着卫瑭微挑的眼尾和皇上阴沉得快要挤出水的脸,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
卫瑭……卫瑭是想毁了整个威远侯府,她在逼她做选择,要么她舍弃自己,要么就和威远侯府一起沉没。
深深的绝望席卷而来,王宝珠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她不该去招惹卫瑭的……
“宝珠县主,你说话呀?”卫瑭双眼含笑,看向王宝珠。
王宝珠身子一僵,扭头去看跪在一旁的威远侯,威远侯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她从未在对她无比宠爱的父亲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情,是警告,是威胁。
卫瑭看着王宝珠绝望的、几欲崩溃的神情,眼中没有半分怜悯,依旧用眼神逼迫着她,分毫不退。
她就是想让王宝珠在威远侯府和舍弃自己之间作选择,让她亲眼看见曾经疼爱她的父亲,逼着她牺牲自己。
当然,如果王宝珠真的自私到可以为了保全性命而攀扯威远侯府的其他人,她也十分乐意。
这样甚至更好,没了威远侯府,加上获罪之身,王宝珠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而且……卫瑭余光看向李璋,轻抿唇,没了威远侯府,想必也会对太子殿下有所帮助吧。
这样一想,卫瑭更希望王宝珠能自私一点,努力保全自己。
“如果你不说,朕就当你默认了。”皇上看向王宝珠,幽幽地说道。
王宝珠看了眼连跪都快跪不稳的威远侯,艰涩地道:“……是,这人偶是我的,她说的都是真的。”
皇上的目光移到威远侯身上,看了好一会儿,直把威远侯看得一下歪倒在地,才慢悠悠地道:“来人,将宝珠县主送至清净寺,至死不得踏出清净寺半步!”
清净寺是京中权贵之家犯了大错的女眷常被送去的地方,位置极偏,没有锦衣玉食,只有粗布寒衣,还会被寺中的尼姑要求干粗活,被打骂,到了那里的人不是郁郁而死,就是饱受折磨孤寂而终。
王宝珠即使心里预想过结果,但真正听到还是如蒙雷击,她彻底崩溃了,大哭着求饶:“皇上!皇上,宝珠不想去那里!您不是最疼爱我的了吗?!皇上!”
皇上避开她扑过来的身子,对着宫人示意,宫人赶忙上前将她拉走。
王宝珠什么贵女的体面都不顾了,她拼命地挣扎,像只杂耍的猴子一般滑稽。
宫人用力地按住她,拖着她下去,经过卫瑭身旁,她突然猛起发力,扑到卫瑭身前,双手紧紧抓住卫瑭的肩膀。
“你放过我吧,求你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你作对了!”王宝珠鬓发散乱,脸上的妆糊成一片,双目充血,抓着卫瑭肩膀的手浮现青色的经络,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
只可惜,卫瑭绝不可能是她的救命稻草。
“县主这话可不对,”卫瑭微微一笑,用手指一下一下掰开她的手指,“这是皇上下的令,你要求也应该求皇上。”
“不不不,你放过我吧,你帮求求皇上啊!”王宝珠声嘶力竭地哀求。
“你们还不将她带下去。”卫瑭对着宫人淡淡地道。
宫人赶紧上前将王宝珠拉开,死死折着她的双手,将她拖了下去。
“父亲救我!父亲救我!”
“皇上求您饿了!宝珠不想去那里啊!”
……
殿中回响着王宝珠癫狂的喊声,好一会儿,才彻底消失不见。
“皇上,既然事情已经查清,那你是不是该给个交代?”太后出声。
皇上脸上一僵,随即点头道:“方才是朕没有查明,险些冤枉了昭华郡主。”
他看向卫瑭,温声道:“前些日子有藩国进献了一颗夜明珠,朕就把这颗夜明珠赐给昭华郡主压惊吧。”
何止是没有查明,简直就是恨不得顺着王宝珠的话,将她治罪!
卫瑭轻咬下唇,半垂着头,遮住眼中的愤愤之色。
“皇上,那夜明珠我也有一颗,就不劳皇上另赐了。”太后眼中显露冷意。
一颗夜明珠就想将此事抵消,别以为她方才没看出皇上的心思,分明是想将罪名按在瑭儿身上!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紧抿唇,道:“那依太后所言,该当如何?”
太后微张开口,又沉默,她还真没想到要皇上如何。
金银珠宝?华服美衣?
这和方才皇上要赐的夜明珠有何区别?
太后目光微动,她倒是想再替瑭儿请封,但大庆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皇上只怕不会答应,大臣也会反对。
但她又实在不甘心,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今日各位大臣都在,皇上明显理亏,若是不乘机得些好处,等到私底下,皇上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皇上显然也知道太后的纠结,他笑道:“若太后有所求不妨说出,只要不违国法,朕一定答应。”
太后眉心紧皱,一时无声。
皇上嘴角扬起:“既然太后——”
“父皇,儿臣倒有个好提议。”李璋突然站起来,打断了皇上的话。
皇上皱眉,问道:“什么提议?”
李璋轻抬袖,露出一截劲瘦白皙的手腕,施了一礼:“从前公主、郡主都有其封地供奉,本朝开国之时,国库贫瘠,便将这些封地收回,现国库充盈,父皇何不效仿前朝,重开此例。”
太后眼睛一亮,不由紧握扶手,看向皇上。
皇上看李璋:“□□之令,其能轻易废除。”
“□□当时废除此例,乃权宜之计,现如今困难不再,自该拾起,”李璋微低下头,只露出半张线条利落的轮廓,“儿臣相信凭父皇之能,定能使大庆年年无忧。”
一顶高帽就这样戴在皇上头上,皇上想摘都不能摘。
“……此事需得再商议。”皇上憋了口气。
李璋抬眸,向大臣那处一望,道:“有资格站在朝堂之上议事的大臣,大都在这儿,父皇何不就此询问?”
皇上扫了眼那些大臣,心中有数,顿了下,道:“好,那各位爱卿就说说吧。”
刚才他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白了,太子的人不过三分之一,其他人定会顺着他的意思说。
皇上胸有成竹,看向那些大臣。
“禀皇上,臣觉得太子殿下言之有理。”贺朗第一个站出来。
有他带头,太子一派的人渐渐站出来附和。
但还是有近三分之二的大臣没有出声。
皇上一笑,道:“想来还有这么多大臣没有出声,是不同意……”
“皇上,臣附议。”一个先前为容贵妃请封的大臣突然站了出来。
皇上嘴角的笑意顿时凝住,看过去,发现至少有一半先前为容贵妃请封的大臣都站了出来。
“臣附议。”
“臣附议。”
……
其实这些大臣站出来,也是想卖太子殿下一个好,刚才他们帮着容贵妃请封,肯定是得罪了太子殿下,而如今容贵妃被贬,宝珠县主还闹出那样的事,他们也没必要一直吊在威远侯府这一条绳子上。
反正太子殿下的这个提议,又不是什么多要紧的事,顶多是少些税赋罢了,同意了也没什么要紧的。
“父皇觉得如何?”李璋看向皇上。
皇上看着那一个个乌压压的人头,心里就犯堵,他似笑非笑道:“既然这么多人都觉得没问题,朕当然也同意了。”
皇上能同意,也是和那些大臣们想得差不多,不过少些赋税,所以他也没十分坚持。
“不过……”皇上看了卫瑭一眼,温声道,“朕想昭华郡主从小就随卫国公生活在凉郡,想来对那块儿很有感情,朕就将它赐给昭华郡主作为封地吧。”
按理,郡主是不能以一郡作为封地的,但大臣们却没立刻开口反对,反而是神色复杂。
凉郡虽说是一郡,但地处边塞,时常受到月氏和其他部落的骚扰,十分贫瘠,别说税赋多少了,每年还得国库倒贴。
这个地方作为封地,实在是有些……嗯,不妥。
但大臣们都没说话,只双耳竖起,听太子殿下怎么说。
李璋不动声色,只抬手行礼的动作稍稍轻快:“父皇圣明。”
大臣们见太子殿下都没有意见,都默不作声。
太后虽然不满,但也不好说什么。
卫瑭就这样傻愣愣的多了块封地。
只有下首几个武将听到皇上将凉郡作为封地赐给卫瑭时,眼神微闪。
经过这一连串的事情,这寿宴也开不下去了,皇上象征性地说了两句,众人便都散了。
*
“今日真是好险,叫你受罪了。”太后搂着卫瑭,手摸了摸卫瑭的脸。
卫瑭笑了下,道:“是我让姑祖母担心了。”
“那王宝珠竟敢随意诬陷你,实在可恶!”太后又想起方才的事,怒从心起。
卫瑭一边帮太后顺着背,一边道:“她是可恶,可皇上……”
她顿了下,道:“皇上在没有物证,仅凭月儿和王宝珠的一面之词,就要将我定罪,未免太过武断,看起来像是迫不及待。”
太后闻言,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他与我不睦,想来因此牵连你。”
卫瑭想了想,也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解释,点头道:“兴许是吧。”
“我还没说你呢,”太后敲了下卫瑭的额头,“你哪找来的小宫女,没把自己摘清楚,反倒让人反咬一口!”
许是太后这次是真生气了,敲得有些重,卫瑭用手捂住额头,微微噘嘴:“小福子之前得到王宝珠要陷害我的消息,告诉了我,我原本想着,她也没证据,我带人去澄清一下,这件事就了了,谁知道,那个小宫女也被王宝珠提前收买了。”
“你呀,”太后恨铁不成钢,又狠狠戳了下她的额头,“你就是把自己想得太聪明,旁人想得太笨!”
“王宝珠虽然看着行事蠢笨,但她在容贵妃身边待了那么久,还常在宫中行走,怎么会没半点小聪明,你真是太小瞧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