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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局之战的第九个月,南海的水月镜花宫内,紫鸢终于为星轨诞下一名女婴,这令星轨,几乎是欣喜若狂。只是为了生下这个孩子,紫鸢燃尽了她所有的生命之火,接生婆将小婴儿抱到星轨怀中时,星轨高兴地大笑起来,可当他冲入产房,见到油尽灯枯的紫鸢时,一瞬间,从天堂跌到地狱。
紫鸢浑身是汗,脸色苍白地靠在星轨怀中,虚弱地问道:“孩子呢?怎么哭这么大声…”
星轨看着因失血过多,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的紫鸢,强忍着心痛将小女婴放到紫鸢的怀里,故作轻松道:“哪个孩子不是哭着来到这世上的?鸢儿,这孩子可像我呢!这小嘴巴,小脸蛋,长大后,定是个小美人!”
紫鸢摸上女婴的粉嫩脸颊,亲着她的脸颊,露出欣慰的笑容,将孩子交到星轨的怀中,叮咛道:“星轨,这孩子,你可要好好抚养她长大啊!长情和黎王都已经走了,可再也没人帮你带娃了…”
星轨哈哈地挤出几丝干笑,回道:“说啥呢,鸢儿,那时我不是忙嘛,如今我已辞去万象星罗宗的宗主之坐,当然有大把的时间陪着你,陪着孩子了!”
紫鸢回道:“也是啊!对了,孩子的名字叫什么?她可是你的心肝宝贝,由你这父亲来取吧!”
星轨克制着内心的悲伤,回道:“这春雨,淅淅沥沥下了十几天,也巧,今日我们孩子刚出生,一大早的这天就放晴了,不如,就叫星晴吧!”
紫鸢仰头,看着他,笑道:“晴儿,晴儿,嗯,往后有小睛儿陪着你,我也能放心了…”
她苍白的手抚上星轨那满脸的邋遢胡子,满脸的不舍和眷恋,她的眼皮慢慢变重,她努力地打起精神,对他心爱之人道:“星轨,我怕是等不到钥儿出关了,也来不及见到誓儿了,让他们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娘亲…”
“鸢儿,你在说什么傻话呢?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誓儿马上就要到了,你可不能抛下我们几个,自己一个人先走了…”星轨红着眼,哽咽地求道。
紫鸢的声音越来越轻:“和誓儿说起对不起,娘亲先走了…让誓儿帮我…务必带回长情那孩子,别让他孤零零…在外飘着…让我们几个团聚…团…聚…”
后面的话,星轨几乎是俯在她的耳边,才能听得到:“星轨,我走后,别伤心,别难过,更别记挂着我,帮我照顾好孩子们…”
星轨一手抱着刚出生的小婴儿,另一手,死死搂着气若游丝的紫鸢,大声道:“鸢儿,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的,你怎能食言?没有你,我不知道这漫长的下半生该如何渡过…鸢儿,不要走,别留下我…”
紫鸢慢慢合上一双美丽的眼眸,笑着对他留下最后的遗言:“好好活着…我这一生唯一的心愿,便是我的心爱的星轨…能守着孩子们…一起平安幸福地生活下去…你的幸福…便是我孟紫鸢此生,最大的幸福…”
当小星誓骑着冬生飞赶来到南海镜花宫时,终究是晚了一步,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手搂着刚去世的母亲,另一手怀抱着还在哇哇大哭着的小妹妹,整个人就像是痴了似的一动也不动,星誓的心口,痛得能呕出血来。
九个月前,待他如父亲般亲厚的黎王战死在终局之战上,临死前,嘱咐他好好照顾着他的长情阿娘,可他,却没有完成景修爹爹的临终托付。仅仅是三个多月后,他便眼睁睁地看着将他一手拉扯大的,他最爱的长情阿娘惨死在玄王后卿的怀中,他心中的憎恶之火熊熊燃烧着,几乎让他中了心魔,跌入魔怔。
九个月的心伤与悔恨,令这个才九岁的小小少年在痛苦与折磨中慢慢成长,他好不容易从失去挚爱之人的打击中振作起来,却再次迎来亲生母亲的去世的噩耗,那一刻,小星钥的悲伤又一次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怎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你们都一个接一个地死了呢?娘亲啊,你怎么都不等见到誓儿,就这般走了呢?景修爹爹和长情阿娘才走,如今连你也不在了,这世上,再也没有疼爱我之人了,娘亲,娘亲…”
小星誓扑在紫鸢身上,大声哭嚎着,一直到八大长老为紫鸢布置好灵堂,来到房内将紫鸢的尸首带离父子三人,移到灵堂上之时,星轨也依旧是那副痴呆的模样儿。
星轨始终是接受不了眼前的一切,他木然地跟着众人来到紫鸢的灵堂上,看着一旁穿麻戴孝,跪得笔直,哭得眼眶红肿的小星誓,他仿佛是在做梦般地摇着二儿子,茫然问道:“誓儿,跪什么跪啊?你娘亲一定是还在怨我当年诈死之事,她啊,现在只是躲在哪个地方捉弄着我呢!快起来,都别跪了,我家鸢儿没死,没死呢,她只是躲起来了,躲起来了!”
而后,他抱着刚出生的小女儿,狂笑着冲出了灵堂,边跑边笑道:“晴儿,爹爹带你去找你娘,哈哈,你娘啊,就是在和你爹闹着玩呢,她躲了起来,不过不要紧,我们找遍这天下,总会找到你娘的,终有一天,会找到她的…”
星轨走后,才九岁的星誓,一人独挑大梁,办完母亲的丧事之后,边在乾陵玩命般地修炼,边四处找寻着玄王后卿的足迹。他要完成母亲临终前未了的托付,找回他长情阿娘的尸首,葬回镜花宫,让他与青鸢、紫鸢团聚在一起。
只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他母亲这么个简单的心愿,他居然花了一辈子都没有替紫鸢实现。而他的父亲,这一走后,再也没有人见他回过水月镜花宫。
终局之战结束的一年后,这世间的一切已经恢复如初,仿佛那杨旷世劫难已经从人们的记忆中渐渐消逝和淡去,除了在这场浩劫中失去了亲人的人们,他们依旧沉浸在悲伤中不可自拔,心中的伤痕,也永远难以抹去。
扬州城内,有条并不热闹的商业街,远离闹市之处却毗邻着一大片的民居区,此处,店铺租金虽便宜,却也因并非处于集市的中心地段,往来人流量少,生意略显冷清,全靠回头客以及周围一众相熟的居民们帮衬着。
却也因此,开在此处的店铺老板们做生意格外的守规矩,都是些做了几十年本分生意的老掌柜,平日里与四周邻里都相处的十分相熟。隔壁铺子里的掌柜上趟茅厕啊,有事离开个一天半日的,都有相临的店铺帮忙看着店,所收银两,也是分文不缺的在次日交于店主。
此条街的经营之道,可谓是诚信为本,童叟无欺,更无缺斤少两之嫌,不少顾客,慕名而来,宁可兜远路在此处采购买办,因此平日里,这儿生意也不至于太差。
数月前,此处新开张一家布匹店,店面不大,装饰简朴,不过店里的面料式样可不少,绸缎、凌纱、罗织、绢料、缂丝以及富贵人家偏爱的精美丝织品,此店铺都有出售,不仅花式繁多,价格更是公道,比城内的闹市处的布匹店,样式多了一半可价格却便宜了不下二成。
这店刚开张不久,先是引得一众青楼内的花魁姑娘们趋之若鹜,而后,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未出阁的姑娘都相继闻讯而来,只因传闻此店的老板不但年轻有为,还是个容貌俊美,身形高大的少年郎。只是姑娘与媒婆们欢喜而来,失望归去,这俊朗帅气的少年郎看不上不过二十出头,却传言他早已成亲。
年轻人为人低调、谦和,因讲着一口地道的扬州话,没过多久便与街坊四邻相处得熟络起来。他虽从不曾说起自己的事,可关于这年轻人的传言,却在私底下慢慢地流传出来,另此处不少的老掌柜们感慨不已。
据说年轻人的夫人与他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俩人一同长大,几经波折,数度离合后,好不容易在一年前成了亲,可刚成亲不久,他的夫人便患上了怪病,白日里昏睡不醒,只有晚上才会醒来,陪他短短数个时辰。
不过这年轻人,对他的夫人可是用情至深,不离不弃,每日一大早,他便背着个硕大的竹篓,用毛毯裹着心爱之人,将夫人安置到店铺后院后才开门营业。每日黄昏,关门后,他又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夫人再次放回竹篓,一步深一步浅地背回扬州城外,小两口的新婚居所内。
如此,数年如一日后,周围的一众店铺老板们都被这小伙子的痴情感动不已,纷纷夸赞着,自家闺女要是这也这福分,可就是她们几世修来的了。只是,坊间也流传着另一个版本,说是年轻人的夫人并非是生了怪病,只因长得太过貌美,被阴间的鬼王惦记上了,勾走了那美人儿的魂魄。
“是真的,我没骗你们!那郑二麻子亲眼所见!那晚啊,城外的柳树下,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鬼,带着两个鬼童,将他夫人的魂魄掳走了,小安掌柜啊,可是抱着他的夫人伤心地哭了一晚上…”
“老吴掌柜,去你的!那郑二麻子夜夜酗酒,莫名其妙地失足淹死都大半年了,一死酒鬼说的胡言乱语,你也信?”
“就是,就是!不过小安掌柜的夫人,生得可直是绝色貌美啊!比天上的仙子都好看,听说也是扬州人!”
“我们这一众地道的老扬州人,怎不知道这些年里竟出过这等美人?话说究竟有多美?可有五十年前那扬州城第一美人孟氏好看?”
“有啊!比当年的第一美人还要好看!那日小安掌柜背着他的夫人,竹篓内的毯子没盖严实,我无意间瞅见的,哎呀,这世上,竟然有这般神仙之人!也难怪连阴曹地府的鬼王也动了凡心,勾走了美人的魂魄…”
“又来了!我说老吴啊,您是越老越糊涂了,您老说的话啊,咱一群老头儿一个字都不信!”
一众傍晚时分,闲来无生意时聚在一起瞎聊的老头儿们,对着老吴掌柜那神神秘秘的传言全然不信,群起哄笑着,只是众人并不知晓的是,阴暗中,听到老吴掌柜绘声绘色描绘那传言的小安掌柜,眼中的红光一闪而过,身影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