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笑着,下意识地接话道:“可别敲破了,我青花居的碗碟,都快被你敲没了!”
他又是一怔,想了好一阵子后,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好像又记错了,安师弟从不曾打碎过碗碟,咦?那我青花居的碗碟,是谁打破的呢?“
安钰看着他的蹙眉沉思的模样儿,打断他的思绪道:“长情师兄,快点去看誓儿吧!今晚,你与誓儿也睡外面吗?我帮你把草席薄被搬出来。”
长情点点头。片刻后,安钰与昨日一样,看着自己的长情师兄,搂着小星誓沉沉睡去后,他在他额上的花印上落下一吻,温柔地笑道:“往后,你每晚,都会有个好梦,长情,我向你承诺着。”
那一晚,安钰没有走,他陪在他的长情身边,目光如水,他的掌心,轻轻抚过他柔顺的锦发,抚上他的脸颊,停留在他的唇上久久没有收回。他神情眷恋地凝望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晕睡的他搂入自已的怀中,抱着他一直到天亮,脸上那幸福的表情一直没有褪去。
天刚蒙蒙亮,梅若雪便御剑冲入青花居内,他神色有异,慌慌张张地唤醒睡在桂树下的长情,道:“小长情,快醒醒,出大事了!”
长情迷迷糊糊地醒来,看着眼前的梅若大美人,半天,才认了出来,唤到:“师傅,你怎么了,大清早就来到我这儿了?”
梅若雪拍醒他,道:“长情,你睡傻了吗?你忘了吗?你前日晚上与我说着,小星誓并非是意外才失足落入水中,而且,你所有的灵犀鹤,一出黟山便音讯全无,你让为师悄悄走一趟南海,去找星轨师叔,告知这重要的情况…”
长情这才慢慢想起来,他轻拍着自已的脑袋,痛苦道:“嗯,好像,是有这回事,师傅,你刚从南海回来吗?见到我姨夫了吗?告诉他星誓的情况,还有我黟山明明有外敌入侵,千眼结界却失灵了吗?”
梅若雪看着他,神情古怪地道:“长情,你听着,接下来的事情,可能让你难以接受,因为实在是太诡异了…”
长情开始紧张起来,看着梅若雪,道:“师傅,您为何要说诡异呢?”
梅若雪一字一句地说道:“南海上,整个水月镜花宫,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仿佛它从来就不曾出现过一般!”
“什么?”长情吓得一个激灵,惊叫道:“这怎么可能?里面三千多弟子呢?还有我紫姨、姨父、我那群小师姐们呢?”
“全部消失不见了!”梅若雪道。
“怎么会这样?”长情仿佛是被打了个晴天霹雳般,喃喃道:“这、这、完全就不可能的啊!”
这时,安钰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过来,见到梅若雪后,一惊,问道:“师傅,您怎么来得这么早啊?”
梅若雪看着他,诧异道:“钰儿,你也是啊,难道你昨晚没回去?一直守着你长情师兄?”
安钰点点头,回道:“这两天,长情师兄的状态不是很好…”
梅若雪动容道:“辛苦你了,对你长情师兄这般费心,不过过几天,黎王殿下就要回来了,那几日,你避避嫌吧,他可不喜欢生人入这青花居。”
长情不解地看着梅若雪,问道:“黎王殿下,他是谁?”
梅若雪看着他,摸着他的额头,疑惑道:“小长情啊,我怎么总觉得你今天有些不对劲啊,是不是为了救誓儿,你一下子耗去百年的灵力,不但是修为,连你的记忆,也退化了?”
长情垂着头,不停地念着:“黎王殿下、黎王、黎王…”他发现,他搜遍脑中所有的角落,可唯独没有关于这个人的任何记忆。
此时,结界外,另有两人向青花居冲来,速度之快,须弥在后面跟也跟不上。长情启开结界,放三人入青花居,只见脸色铁青的张之恒与失魂落魄的剑风直接向他冲来。
剑风翻下长剑后,扑向长情,跪到他的面前声泪俱下道:“小宗主,救救我家的小城主,他失踪了,不见了,如今这天底下,能找出他的,只有您和黎王殿下了!”
张之恒也是,一把拉起长情,二话不说就拽着他走,急道:“快随我去南海,你的话,或许还能有法子找出水月镜花宫,找出我的小喜…”
张之恒话未说完,安钰就恼怒地一把拍下他的手,对他喝道:“你放开他!我长情师兄前几日刚受过重伤,连他的修为都差点退回金丹期,他如今哪儿都去不了,必须留在这儿静养!”
“你说什么?”张之恒盯着他,脸色愈发得难看,道:“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你受了重伤,差点失了修为?”
这个早上,坏消息接二连三,长情心生不详,颤声问道:“张掌门、剑风,妃雅,妃雅他怎么了,怎么也会不见了?快告诉我什么情况!”
剑风道:“三日前,小城主收到南海的密函,之后,他便带上剑牙还有方统领去到水月镜花宫,可他这一走,音迅全无,我发了数张传音符给他,也没有收到过一张回复。”
张之恒道:“数日前起,小喜发给你的传音符,一到黟山境内便断了音讯,他即联系不上黎王也联系不上你,实在是担心,便约了我准备一起来黟山看望你们,结果,却被叫去了南海。我原本与他约定着,待他自南海回来后,即刻来找你们,可小喜却就这样一去不复还。”
长情的心中,紧张起来,一把拽住张之恒的衣襟,道:“小喜走之前,可有说过什么话?他不可能什么都不交待,就带着剑牙和方统领去了南海吧!”
剑风急得眼眶通红,向长情回话道:“小宗主,他临走前,无意中念了一句,好像是…‘花儿姐姐病危,我要赶紧去见她一面,去晚了,怕是来不及…’对了,他临走时交待过,他不在期间,逻些城的上古结界,好生看护着,绝不可有半点纰漏,尤其是这几天,马上就是中元节了…”
长情纳闷着,镜花宫宫主病危,水月君不是应该通知自已为镜花宫宫续命吗?可为何自已没有被通知到而是将小茜王请到了南海?这事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奇怪!
他又急问道:“那后来呢?你们去找过妃雅吗?”
张之恒道:“当然!三日前,小喜离开凌云天宫后,便与我断了音迅。昨晚,我去南海找他时,发现整个水月镜花宫都不见了,我还以为是自已眼花了,直到撞见了也赶来找小喜的剑风,这才知道,我并非是在做梦!”
剑风激动道:“小宗主,我比张掌门来的早,我飞遍整个南海,也没有找到水月镜花宫和小城主,可我在海上发现漂浮了一天一夜重伤的方统领,他临终前,让我来找你,他说小城主在南海遇袭,出事前交待过他,如今这世上,只有你才能救他,救整个水月镜花宫,方统领还说…天下为棋…”
长情接口道:“天下为棋局,世人皆棋子,既为棋子,必然一死,终局之战,开始了啊!”
张之恒十指紧紧抠进他的肩膀,厉声道:“你果然知道些什么!告诉我,小喜还活着吗?快说,如何救出他!”
安钰见自家的长情师兄痛得皱起眉头,一把推开张之恒,将长情护在怀里,恼道:“你有完没完?他身子虚成这样,你消停些!”
长情捂着脑袋,反复地念叨着:“天下为棋局,世人皆棋子,既为棋子,必然一死…什么意思?镜花宫宫主病危,妃雅被请去南海后,连同水月镜花宫一起消失了,方统领临死前的遗言,只有我才能救妃雅,还有我整个黟山,自七日前千眼结界失效,通讯全断,三日前,誓儿差点淹死…”
成千上万的碎片,在他脑中迸裂着、撞击着,他白着张脸,看向剑风,道:“再告诉我一遍,妃雅临走时,交待你的话!”
剑风道:“小城主说,花儿姐姐病危,他要去看她,还有,他不在期间,逻些城的上古结界,好生看护着,尤其是这几天,马上就是中元节了…”
长情机械似地重复道:“花儿姐姐病危…马上就是中元节了…水月镜花宫消失…马上就是中元节了…中元节了…”
他白着张俊脸,问向梅若雪,道:“师傅,告诉我,中元节的含义…”
梅若雪点头道:“道教盛会的三元节之一,正月十五为上元节,那一天,世人祈求天神赐福天下苍生,世人称为‘天官赐福’,下元节为十月十五日,这一天,世人做法,解除厄运邪魔退散,被称之为‘水官解厄’,而中元节,则是…”
张之恒接口道:“中元节,七月十五日,地狱之门常开不闭,众鬼离开冥界,返回人间,世人焚香烧纸,祭拜地府出来的恶鬼,以散其怨气,为亡魂赦罪,被称之为‘地官释罪’!”
“地官释罪…地狱大开,众鬼返回人间,亡魂赦罪,地官释罪!”长情的脸色愈发的苍白,整个人因害怕而颤抖起来,他的脑海中,三百年前的片段井喷而出:败落的“火照之道”、衰亡的冥界盛世、化为灰烬的国主黄泉、痛不欲生的祸世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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