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头盯着船身,视线紧锁住船上的两人,船夫尖叫一声,抛下船浆跳入水中逃去。
他身体刚接触到水面的一瞬间,白骨蛇首的身子向船夫的跳水的方向风驰电掣地伸来,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他的身子,“咔吱、咔吱”几下,便嚼碎了船夫吞了下去。水面上掉下了船夫的大片头皮和两段手臂,血雨及内脏从蛇口边瀑布般地流下,落在船上和水面上。
蛇头吞完船夫,慢慢地低下了头,用它那金绿色的竖瞳盯着百里钰。它凑近百里钰时却愣了一下,仔细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辨别着,百里钰毛骨悚然,紧张地已经忘记呼吸,他的心快要跳出胸膛。
他离蛇头是如此的近,近得能闻到蛇头口中喷出的腥臭味,近得能看到刚嚼碎的船夫的衣服碎料还卡在蛇口的齿缝里,蛇头张开大嘴,百里钰认命地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无处可逃,即将葬身蛇腹。
此情此景,落入正飞近画舫处的长情的眼中,这一幕让他目眦欲裂,他不顾一切地散放周身所有的灵力,像一颗青色的流星般用自己的身躯向蛇头撞出,“轰”的一声巨响,蛇头被长情撞进湖里,混身骨架也撞散了,如一阵骨雨般纷纷掉进湖里,溅起水花无数。
长情也掉进了水里,入水的一瞬间,他取出一张避水咒,双手捏决,顷刻间他的周身被一个透明的气泡包围,气泡内空气充盈,即使在水中他也能自由呼吸。
但是避水决有个致命的弱点,星轨当初创造避水决时,初衷是为了让不识水性的落水者保全性命,所以避水决并不支持战斗形态,长情只要一挥剑,就会戳破气泡,湖水在转瞬间灌入,目前在水下的这个状态,对长情极为不利,并不适合他和蛇头对战。
百里钰见到长情与蛇首一起跌落水中,他趴在船边望向水面,水面下一片黑暗,百里钰焦急地喊着长情的名字。
长情趁着蛇头在水下一点点聚拢他散落的白骨的这个间隙,踏上“夕照”,一口气冲出水面,他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百里钰飞去,一把握住百里钰伸向他的手,将他甩在自己的身后,两人御剑向岸边疾驰而去。
长情带着百里钰在空中火速飞翔,两人脚下的湖面下,一个黑色的巨大蛇影紧紧地跟随着他们,如影相随,吃了几十人后的蛇首已经实力大增,速度居然追上了御剑的长情。卒然间,那黑影从水面窜出,窜出了几十米高,张开大口向两人咬去,百里钰合上双眼,紧紧地抱住长情,没想到今日两人要一同死在西子湖上了。
电光火石间,长情将所有的烈火咒抛向脚下近在咫尺内的蛇口内,大喝一声“炎破!”十几道爆破声在白骨蛇首的喉咙内炸开,一片火光和烟雾中,两人和“夕照”破空而出,掠向岸边,身后,是白骨蛇首炸得焦黑的身子软软地倒向湖面。
长情将百里钰带到岸边,他的灵力所剩无几,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站立不稳,百里钰一把架住他,心急地问道:“你没事吧?”长情虚弱地摇摇头。
此时,应铁秋赶到,他御剑停在离两人不远的江边上,对长情道:“你小子,做得不错嘛!”
百里钰愤怒地看着他道:“你刚才去了哪儿?那魔物刚死,你就来了?”
应铁秋道:“什么?白骨蛇首死了?”
长情道:“刚被我炸死,你过来时没有看到它的尸身吗?”
应铁秋摇头到:“我一路追赶而来,并没有看到什么蛇头尸身。”
一股不详之兆在三人间蔓延,果然,在应铁秋的身后,悄声无息地出现出一个巨大的白骨蛇首,蛇首的咽喉处还在冒着黑烟,白骨上布裂痕,看样子它也伤得不轻。
长情向应铁秋大喊一声:“躲开!”
此时蛇头正张嘴向应铁秋咬去,应铁秋御剑侧身闪过,他离蛇口仅差毫厘,“咔嚓”一声,他的衣衫下摆被咬进蛇口,惊得应铁秋出一了身冷汗。
“闭上眼睛!”长情说罢抛出一个金光咒,西子湖上猛得金光大盛,照得整个湖面如白昼般耀眼,刺得蛇首一时间瞎了眼,什么也看不到。
长情拉起百里钰,御剑飞到应铁秋身边,对他说道:“应堂主,你带上阿钰马上离开这里!”说罢他将百里钰推向应铁秋,转身向蛇首飞去。
百里钰大声喝道:“曲长情,你想做什么?”
长情边飞边回头看向两人,大声喊到:“离开这儿,快!”应铁秋二话不说,带着百里钰转身离开此处。
长情身上的符箓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他现在只能耗费自己的精血和最后的灵力,以天空为幕,以自己的血肉为笔,趁着蛇首的眼睛尚未复明,用鲜血写下一排引雷符,血滴聚在半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血阵,长情用尽最后的力量,大喝一声:“雷灭!”
刹时间,天空中乌云密布,道道雷电泛着血光排山倒海般地向白骨蛇首劈去,白骨蛇首原本就剩下最后几口气,如今被长情的血雷连绵不断地劈下,它的身躯被劈得粉身碎骨,化作千百块细小的骨渣散落在湖面上,彻彻底底地死绝了。
长情耗尽身上最后一丝灵力,已经无法御剑,从空中径直坠入湖中,“夕照”随他一起沉入湖底,他已经没有一丝气力,意识正在模糊,水中无法呼吸,生命开始流逝,他阖上眼睛,想着临死前至少护住了百里钰,此生也算是活得有些价值了。
远处,应铁秋带着百里钰御剑飞回长情掉落下去的湖面,见他迟迟未上来,百里钰心急如焚,应铁秋皱眉道:“这小子怎么还没游上来?莫非灵力用尽了?”
百里钰揪住他问道:“灵力用尽会怎么样?”
应铁秋黑着张脸不说话,百里钰大吼一句:“他不会游泳!”随后纵身跳入冰冷的湖中,向湖底潜去,果然,长情和他的“夕照”正在慢慢地沉入湖底,“夕照”剑身上微弱的青光逐渐消散。
百里钰不顾一切地向长情游去,他抓住长情的肩膀摇着他,长情睁开眼睛,神色痛苦,他张大嘴巴却呼不到一丝空气,眼见他就要溺水而亡,百里钰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他的唇,将肺里的空气渡给他后,一手架着长情,另一手划向湖面,当长情的脑袋伸出水面时,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水面上的空气,虚弱地靠在百里钰的身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百里钰带着他,向岸边凫水而去,应铁秋也靠近水面,他无法同时带三人御剑,只得蹲在剑身上,一手拉住百里钰,贴着水面飞行,将两人飞快地拖到岸边。
上岸后,长情双眼紧闭,昏迷不醒,任凭百里钰如何拍打着他的脸,他依旧神智全无,应铁秋扣住长情的脉门,用灵力一番探测后,略微安了心,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瓷瓶,塞了一把药丸入他的口中。
百里钰看着应铁秋的举动,神色不善地问道:“你给他吃得是什么?他到底怎么样了?”
应铁秋不痛不痒地说道:“补血补气的药。他死不了,只是灵力耗尽了而已,睡一觉就没事了。”
百里钰哼了一声,背起长情,头也不回地向客栈方向走去。
应铁秋扫了两人的背影一眼,便回头从袖管里取出一个信号弹发向天空,空中闪出一条蓝色的蛟龙,少焉,空中飞来七、八名穿黄色宗服的刑天司弟子,纷纷向应铁秋行礼。应铁秋命令道:“把湖面上所有的蛇骨碎屑收集起来,一并埋入雷峰塔下的封魔印内!”
一柱香后,湖面上所有尸骸、船只废墟、蛇骨都已清理完毕,西子湖上的雾气已散去,水波翻滚,涛声拍岸,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刚才的那场激战好像是一场初冬寒夜的梦境般了无痕迹。
长情在百里钰的背后悠悠转醒,他用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说着:“阿钰,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百里钰皱着眉头问道:“为何要向我说对不起?我为何又要向你生气?”
长情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脖颈处,歉意道:“你特意带我湖上泛舟赏月,我却连着两日失约,还连累你遇险…”
百里钰沉默了一霎,回道:“错不在你,你是仙门中人,我知道,以仙门任务为重,我与你的约定,自然不如你的任务重要。”
“不是的,不…是…”长情急得咳了起来。
百里钰道:“你不要再说话了,回去好好休息,有事等明日身子好些再说。”
百里钰背着长情回到房内,长情除去了身上的湿衣服,露出白瓷般的肌肤和少年特有的削瘦纤细的身躯。</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