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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情礼貌地向应铁秋行了个礼,解释道:“长情确实是回扬州探望父亲的,后受友人之托,一路护送至临安处理点事务,也幸亏此行来到杭州,昨晚才及时援救到各位仙门师兄,长情能为刑天司出上一份力,深感荣幸。”
好一张利嘴,好一番滴水不漏的言辞,应铁秋眯起眼睛,朝长情暗藏深意的一笑,笑得长情头皮直发麻。
长情的脸面上依旧摆着一副温和谦逊的表情,道:“应堂主来得可真早,原本说是下午过来,不知用过膳否?我马上就让店家添付碗筷。”
应铁秋拒绝后,言辞犀利地对长情道:“你我之修为者,应该早已辟谷,你可知道辟谷之人还吃着俗世间的杂粮,其五谷秽气让正气难通,百神不守,三尸不绝,如此这般损伤修为,你何日方可登上仙途?”
若是他人,必定被应铁秋说得哑口难言,难堪不已,而对于长情,他只是一笑置之:“多谢应堂主的一番好意,您提醒的极是,长情定当谨记于心。”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美人之笑,如清风明月微抚,山涧清泉沁脾,应铁生即便是有意要刁难长情,此时也不得不软下口气,道:“你若无事,便随我早早地去了刑天司分部,画师那儿还等着给你画像,都耽搁好几天了。”
百里钰看向长情,问道:“你下午有事?”
长情道:“嗯,昨晚忘了告诉你,我去一下刑天司分部,那边的画师要收录我的画像。”
百里钰神色不悦道:“我已经定好画舫,今晚夜游湖心亭赏月观星,你何时可回来?”
长情背脊一僵,冷汗都下来了,应铁秋在此,他刚向人家解释着来临安是受人之托过来办事的,如今百里钰不识实务地问他晚上什么时候去玩乐,这不是让应铁秋抓个现行吗?
长情还来不及向百里钰挤眼色,应铁秋就已经长长得“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向长情,一副我已经全部了然于胸的神情,长情头皮发麻,一阵尴尬。
长情讪讪地向应铁秋道:“应堂主,我们先走吧。”
应铁秋挑剔地说道:“你穿着这身艳俗的衣服去找画师,妥当吗?”
长情低头看向自己穿得这件颜色华丽的紫色长衫,想想若是被一并收进图册确实不妥,还好此次他来临安,随身带着宗服,便道:“应堂主,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将宗服换上。”
此时,百里钰神色更加难看,因为这件被应铁秋嫌弃且让长情换下来的衣服,正是他送给长情众多衣物中的一件。他“呯”得一声,重重放下筷子,挑眉注视着两人,眼神中闪着些许怒意。
长情真是左右为难,他在应铁秋之前又不敢与百里钰表现得过于亲密,只得小心翼翼地拉着百里钰的袖子,轻声道:“阿钰,我傍晚时分就回来。”
百里钰克制着自己的少爷脾气,摆了摆手道:“你去换衣服吧,早点回来。”长情如负释重,转身上楼换装去了。
长情一走,桌上面对面的两人气氛立即剑拔弩张起来,应铁秋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与曲长情,什么关系?”
百里钰神态优雅,举手间一派贵公子的气质,他从容不迫地执起酒盏移到嘴边微微呷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道:“与你何干?”
应铁秋眯起他的鹰眼,目光如炬般审视着眼前这个叫百里钰的年轻人,仿佛要将他看透一般。
百里钰有着一张棱角分明又帅气的脸,眼型狭长,眼睛深邃有神,好似总带着笑意,尤其是看向长情时,总摆着一张坏坏的却满是温柔的笑脸。他身着紫檀色锦衣,腰间的玉带缠着笔挺的腰身,身材高大修长却不粗犷,玉树临立,神情贵气,硬是将器宇轩昂、气度不凡的应铁秋给比了下去。
应铁秋心生不甘,没想到仙门之外,凡俗中人也有长得如此潇洒不凡的。
两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于是大眼瞪小眼,须臾之间,已经用眼神交战了上百回。
此时,人声嘈杂的大堂内慢慢安静了下来,有人发出几声惊噫声,还有几个轻浮的登徒子,直接吹起哨声。眼神交战的两人,各自收起瞪得发酸的双眼,朝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白衣少年望去,不禁叹道:好一个仙容玉貌,从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
只见长情换上了神隐宗的宗服,雪衣长衫,目下无尘,腰间系着银丝梅花束带,勾勒出细腰长腿的完美身材比例,长衫下摆用闪闪银线绣着朵朵白梅,一支素银簪子半束起他的长发,剩下的那一半黑发零落披散在胸前、颈间和身后。他白玉般的额前束了一根银丝梅花的纯白色素绫额带,将他的青鸢花印遮得严严实实。
少年的容貌秀美绝伦,凝脂点漆,黑色美目中是那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他行走间,衣袂与额带随风飘动,仿佛翩然而去的九天仙子,世间再难觅其踪影。
百里钰是见怪不怪了,不过还是小小得被惊艳一番,而应铁秋的神情却很古怪,明明是看得赏心悦目,目不转睛,表情却是咬牙切齿。
只见他在内心磨牙凿齿,恨恨地想着,难怪他师傅对孟青鸢痴心不改几十年,果然长得好看之人都是祸水、是害人精、更是薄情之人!
心中如是想着,脸上却皮笑肉不笑地向走来的长情道:“换了件衣服,人精神多了,不要浪费时间,赶紧跟我去刑天司吧!”
长情道了声是,恭敬地跟在应铁秋后面向客栈外走去,趁他不注意,转身向百里钰回眸一笑,朝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百里钰被他无意间的举动撩到了,手一抖,半杯酒泼了出来,他无可奈何地扶着自己的额头,他对这小子,真是半点气都生不出来。
长情跟着他走出客栈,外面停着辆马车,在长情要上马车之时,应铁秋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向他递出一只手,准备拉他上车。
长情一愣,对他笑笑道:“我又不是姑娘,上马车还要人扶。”说罢轻松跃上马车,矮身钻入车厢内。
应铁秋狠狠地打了一下自己那只多事的手,心中严厉地警告自己:防火、防盗、更要防美人!
马车一路颠簸,向西子湖畔的北边驶去,来到栖霞岭处,两人下了马车,沿着山道一路前行,穿过一个天然的洞穴,洞穴口外布有结界,普通人难以入内。
长情进入洞穴后,发现洞内宽大凉爽,可同时容纳四五百余人在内,且里面大大小小分布着二三十个岔道,每个岔道都通向不同的山洞内,除非有应铁秋领着,否则他绝对走不出这个山洞。
长情跟在应铁秋身后蜿蜒深入,两边岩壁如削,洞外的光线射入壁间,岩壁反射出紫色的云烟,甚是奇特,因而此处得名紫云洞。走出紫云洞,长情的眼前一片开阔,只见不远处的山岭脊背上,出现连绵约五、六里的雄伟建筑群,宫闱亭阁,重重叠叠,飞檐翘角,威严庄重,整个建筑群被高约一丈多的城墙围了起来,隐在青山绿水中。
城墙内外,不停得有刑天司的弟子在巡逻,长情跟着应铁秋进入城墙内部,守门的弟子认识应铁秋,虽向他行礼,但还是要应铁秋拿出身份令牌仔细核查。两人走过数道铁门,才来到刑天司内部,只见里面五步一亭,十位一岗,只是一个临安分部而已,守备就已如此森严,不愧是凌驾于仙门百派之上的刑天司。
应铁秋带着长情穿过曲径通幽的长廊,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画室内,里面凌乱不堪,满地画稿,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约有二十多个画师正在聚精会神地铺在案机上赶画稿,一片繁忙的光景。
应铁秋对长情道:“仙魔美人录三年更新一期,明年元宵后,新的一期就要发布了,诸位画师日夜不停在赶工中,稍微忙乱了些。”
说罢,唤来了主笔画师老芋头,老芋头莫约五十多岁,只知道姓于,名不详,久而久之,大家就都叫他老芋头了。
长情礼貌地向他行礼,老芋头用近乎苛刻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长情几番后,冷冷地哼道:“算是值老夫的五十两黄金。”
长情内心苦叹,掌门您是把人家得罪成什么样子了,若不是天机阁急着出新画册,人家主笔画师也不会千里迢迢地亲自赶到九天玄宵派作画,还白跑一趟。
长情向老芋头诚恳道歉,老芋头也不理他,让他的两个助手摆弄长情一番,站好姿势,便开始一笔一画描起来,长情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动也不敢动。正当他浑身发僵时,老芋头的白描线稿完成了,放长情自由活动,自己则开始着色了。
应铁秋领着长情来到画室后就走了,走时对他说,两个时辰后再来接他,长情百无聊赖,便开始翻阅画室里摆放着的历年旧版仙魔美人册。他随手翻开一本,第一页,就是美人录内排名第一的镜花宫宫主,虽然依旧带着面纱,可那双美眸已经是摄人心魄,绝世倾城,一眼千年,她的真容,只怕让人心甘情愿永世沉沦。
排名第二的是九天玄宵派的另一位创始人,他的师叔祖上邪。她曾在郎无为继任前,代理过掌门之位,因飞升失败遭天劫反噬差点魂飞魄散,已经在九天玄宵派内沉睡一百多年了,画像中的她一头银发,皓雪凝霜,遗世而独立,清冷而孤寂。
排名第三的是魔界的白王,黑发如瀑,明眸如漆,亦正亦邪,亦男亦女,明艳不可方物,风华绝代。
第四便是他的师傅梅若雪,五官立体,美眸深邃,眼波中泛着隐隐蓝光,冰肌玉骨芙蓉面,皎皎然如明月当空,飘飘然如风之流雪。
排名第五为砺剑宗莲华,他人如其名,气质空灵,如月下蓝莲花,清雅高洁,出尘脱俗,可望而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