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长情大喝一声:“快起阵!”
应铁秋将长情交给他的那张“唯一生机”的七星封魔符再次覆盖在原封印上,此次,封魔符发出璀璨耀眼的金色光芒,刺得众人睁不开眼。封魔阵落下的瞬间,阵内出现万道金光,将九婴的身躯急速吸入阵内。
金光慢慢隐去,封魔印华光一闪,没入地下,连同九婴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众人呆滞顷刻后,发出响亮的欢呼声。
长情和应铁秋两人缓缓地从空中降下,脚一软,齐齐倒在草地上,背靠着背大口喘着气。
应铁秋道:“哎哟,曲长情,做得不错嘛!”
长情用发颤的声音说道:“应堂主也是临危不惧,配合得天衣无缝啊!”
应铁秋:“这倒是,没想到我们俩合作起来还蛮合拍的,不如以后你就当我的副手,一起出任务吧!”
长情内心是一千一万个不情愿,嘴上又不敢说,憋得难受。他忽然想起,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大概子时了吧!”应铁秋回道。
“应堂主,如无其他事情,请恕在下告辞,在下的友人还在等着我呢。”长情起身行礼后,转身便走。
应铁秋在他身后说道:“你住在哪儿?明日下午我来找你。”
长情转身问道:“找我做甚?”
“明日下午我带你去刑天司的临安分部,你的画像尚未收录在仙魔美人录内。”应铁秋冷哼一声:“你总不想我刑天司的五十两金子白白扔水里吧!”
长情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并告诉他所住客栈的名字。
长情走前,留下几张烈炎符给应铁秋,他将此事吩咐给小龙兴寺的了慧法师,让他带领门下弟子将九婴四个血肉模糊的脑袋用烈炎咒彻底烧成灰烬。应铁秋临走前,看着熊熊火焰燃起,他才撤下结界,返回刑天司。
两人走后不久,火焰慢慢熄灭,此时一小和尚忽然问向众人,道:“你们,看到了慧师兄了吗?”
长情回到客栈时,已是子正,他散去为百里钰而布下的结界,只见他在屋内焦急地来回走动,见长情回来了,立刻迎上去仔细检查他的手臂、脖颈处,虽然衣服被划了几道痕迹,但人没有受伤,便放下心来。
他刚要骂上长情几句,却发现他神情有异,问道:“你怎么了?刚才遇上危险了吗?”
长情原本是想瞒着百里钰不让他担心的,可看着百里钰那焦虑的神情和关心的话语,他再也忍耐不住了,想起刚才九死一生,差点葬身蛇腹的情景,他的后怕如江水决堤般袭向心头。
长情一把抱住百里钰,紧紧地抱住他,颤声道:“我差点回不来见你了…”
百里钰察觉长情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心中作痛,这小子向来胆大,几天前吃下暗杀萧耀阳的剧毒时,眉头也不皱一下,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如今这般模样,天知道是他遭遇了什么样的恶战。
百里钰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恨不得将他揉进身子里,怒气冲冲地说道:“这该死的刑天司,什么破召集令,就是让人去送死的!长情,我以为你去仙门求道,不过就是去修行的,可原来竟是会送命的!你给我回来,退出仙门,再也不要回那个九天什么派了!”
长情吓白了脸,一把捂住百里钰的口,道:“阿钰,千万不可再说这话了,隔墙有耳,万一传到刑天司处,我受罚也就算了,可是会连累师傅和师叔祖的。”
长情见百里钰还是铁青着脸,哀求道:“阿钰—阿钰—”
百里钰心一软,道:“算了,你今晚遭罪了,早点休息,明日晚些起身。”
长情洗漱后,睡在百里钰的外侧,他是累坏了,紧紧地抓着百里钰的手臂,他在身边安心地睡着了。听着长情平稳的呼吸声,百里钰却辗转难眠,一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没睡多久,便被恶梦惊醒。
那是个熟悉的梦,他在少年时也曾做过,出现在他梦中的是一个被火把照得灯火通明的山洞,洞内,一具光秃秃的躯干被钉在冰冷的石台上,被砍去的四肢和头颅抛落在一旁。
驱赶周边围满手持长剑的修士,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戴着金边琉璃镜的男子正在念咒,随之出现几十张闪着光芒的符箓,齐齐将那具躯干压得血肉横飞。梦中的他眼前一黑,什么知觉也没有了,只看到最后出现的场景是那群修士的欢呼声,拍手称快声。
他感应到那残躯的魂魄沉沦在一片无边无尽的黑暗中,孤独、憎恨、诅咒着,痛苦地在虚无中苟延残喘。那残魂保持着最后一丝神识不灭,在漫长的岁月中等待,伺机窥视着复活的契机。
“结界已破,还不归来”
一声阴沉又尖锐的声响传进他的脑海中,惊得百里钰猛然从床塌上直直坐起,浑身被冷汗湿透,大口地喘着粗气。
长情被他惊醒,揉着惺忪的眼问道:“阿钰,你怎么了?你流了好多汗。”
百里钰平复一下情绪,看向他,安慰道:“无事,只是做了个很久前的梦,对不起,吵醒了你,天还没亮,继续睡吧。”
长情为他拭去额头的冷汗,将他拉回被窝,百里钰不敢闭眼,他十指紧紧绞着被子的边缘,心脏依旧在狂跳。
长情见他这副模样,便拉下了他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手心,道:“阿钰,你不要怕,我在你边上守着你呢,没人能伤你。”
百里钰看向他,眼光变柔和了,说道:“我睡不着,你唱歌给我听吧。”
“好。”长情一只手撑起他的上身,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百里钰的胸口,低低地呤唱起来: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他的歌声清灵缥缈,委婉动听,如夜晚西子湖畔的潺潺流水声,滋润进百里钰的心田,驱散他心里所有的阴霾和不安。百里钰慢慢地放松自己的身子,直至他沉沉睡去之时,长情悠扬的浅唱声还在他的耳边娓娓而诉。
第二日,百里钰醒来时,长情已经洗漱完毕,将他的早膳端进房间。长情看着他发红的眼睛,担忧道:“阿钰,你的脸色不太好,吃过早膳后,再休息一下吧。”
百里钰确实发现自己四肢酸痛,脑袋晕沉,便道:“我好象是有些不舒服,再睡一会儿,中午叫醒我。”
长情在他用过膳后,喂他一粒清心丸,看着百里钰略带疲惫的睡颜,有些心痛,便一步不离地守在他床塌前。一直到中午时分,百里钰才醒来,洗漱后,带着长情去到一楼大堂点上几个菜,两人刚坐下没吃几口,便来了位不速之客。
应铁秋一脚刚跨进西子湖畔客栈时,眼睛便扫过宾客满堂的大厅,落在靠窗边的两个年轻人身上。这两人非常显眼,正在相互浅笑交谈,其中那着紫衣长衫的少年,长得极其清隽俊美,粉装玉砌,眉目如画,过往之人无不回头盼顾,交耳私语。
应铁秋太熟悉这张脸了,因为这张脸,与他师傅林思远房内挂着的画像一模一样,他从幼年时,便每日打扫师傅的房间,十几年来天天看到这张画像,画像中人的一颦一笑早刻进脑髓,岂有认不出来的道理?
他师傅爱极了画像中的这绝色美人儿,可他却厌恶极了此女。他师傅的身份何等尊贵,这女子却不识好歹,不爱他师傅却偏偏喜欢上个凡人,弃仙门而去。好在苍天有眼,最后让她死在红尖,不得善终。
想到此处,应铁秋心中就解气不少,此女生的孩子,他是断然不会让他舒坦的。
长情远远地就见到应铁秋向此外走来,暗道不妙。果然,他大大方方往两人边上一坐,对着长情一阵讥讽:“曲长情,你向仙门告假返乡,我当是家中出什么大事,原来是陪着友人游山玩水的,而且还是个俗世凡人。”
这话听得百里钰非常不舒服,正要发作时,长情在桌下扯了一下他的衣摆,示意他不要说话。</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