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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

两人气喘吁吁仰面躺在石板上,屋外,正是日薄西山之时,橘色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房内,余晖洒在少年们的身上,百里钰看到长情的额上覆了一层细细的汗珠,他瞳孔的颜色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金色的脸庞柔和又秀美,一时间竟移不开眼神。

“阿钰,进步了不少,比起去年来,强多了。”长情衷心称赞道。

百里钰一点也不客气:“那是,也不看看小爷是谁,总有一天我会胜过你,你等着瞧。”

长情笑道:“好,我等着。”

百里钰一个鲤鱼打滚从地上跳起来:“走,我们吃晚膳去!”

长情迟疑了下,道:“阿钰,我今天回家去,看望一下父亲,去年我不告而别,也不知道他还生气不。”

百里钰道:“好吧,那我明天过来找你。”

长情告别百里钰后,一路走到自己的府邸门前,在门口踌躇了片刻,终于伸手扣响了大门上的铜环。开门的下人一见是大公子回来了,惊喜万分,长情径直入屋,见父亲尚未回来,也不愿与燕娘等人一起用膳,便让人将晚膳送到自己的房间内。

入夜,下人扣门,将长情请至庭院处,家主正在等他。长情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庭院外,曲明宗正一人独酌,抬头望见一白衣人影,手中的酒杯一抖,洒出一半,脱口而出:“青鸢…”

长情走近曲明宗身边,向他行了一个礼,道:“父亲,您认错了,我是长情,许久不见,您身体可好?”

长情抬头,见自己的父亲,仅相隔一年便苍老了不少,两鬓竟然染上些许白霜,原本英挺的身姿有些萎靡不振。

曲明宗将酒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道:“你和你母亲真是越来越像了。”

长情心中微微刺痛,若他母亲地下有知,父亲还这般思念着他,会不会欣慰些。

曲明宗道:“你去年不告而别,这次回来,我不再关着你了,反正也关不住,你爱留多久便留多久吧。”

长情道:“多谢父亲。此次师傅准我一个月的假,我十日后再走。”

曲明宗问道:“仙门修行可苦?”

长情答道:“虽苦,但紫姨、师傅都待我极好。”

曲明宗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道:“我从不知晓,你娘竟然是仙门中人,难怪,当年她带着我东躲西藏,避着她‘娘家’的那些人。”

曲明宗沉浸到往事的回忆中,脸上渐渐浮现上微笑,暮然间,笑容隐去,又猛灌了几杯酒,神色悲痛,喃喃自语着:“我总怨她不许我纳妾,却不知道个中缘由,更不知道她为了跟我,背叛师门,放弃几百年的寿命…若是当初不与她负气,不去招惹燕娘,我是不是就能保住青鸢,保住这个家了呢?”

长情不知如何回复他父亲,幽幽叹了口气后,道:“父亲,按仙门千百年来的清规,修为到一定的地步,便可与心爱之人结为双修,从此同生共死,不离不弃。娘亲为你放弃一切,她要的,无非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到老不相离。”

曲明宗听后,整个身子如同被雷电劈到般浑身颤抖起来,他面无血色,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砸碎在脚边,心中的痛苦、悔恨、愧疚,如海浪般涌来,几乎将自己的神智压垮。

长情不忍见到他这副模样,便道:“父亲,您醉了,我扶您回去吧。”

曲明宗嗓子发甜,压下一口没吐出来的心头血,摆了摆手,虚弱无力地道:“你先歇息去吧…我、我再坐一回儿…”

长情拜别父亲,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他回头撇了一眼曲明宗,只见他形单影只,背影寂寥,此情这景何等熟悉,当年的母亲,她每晚、每晚地独坐在这个院子内,等着一彻夜不归的负心人。

而今,他父亲一人独饮,悲痛欲绝,怀着一颗悲伤又愧疚的心,悔不当初,用尽他的余生去怀念、去追思那逝去的心爱之人。

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

翌日,长情起了个大早,在自己的房间内用过早膳,背完剑谱后,开始在庭院内练剑,他向来习剑成痴,一拿起剑便忘了时间。

百里钰过来时,长情正练得忘我,“夕照”在他手上翩若惊鸿,上下飞舞,他额上的青鸢花印记明灭闪烁,眼神冷冽,周身青光流转,小小的庭院内剑气萧杀。

百里钰从未曾见过这样冷寂的长情,心中一颤竟恍惚片刻。

长情察觉到百里钰的气息,刹那间身影飘落至百里钰的身边,“夕照”架在他的脖子上,开玩笑道:“阿钰,你这是要偷师吗?”

百里钰脖间一阵寒气,他终于看到,自己和长情之间,从何时起出现的那条摸不着、跨不过的巨大鸿沟,他的长情,早已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凄凄惨惨,任他捉弄的孩童了。

百里钰心中心思百转,但脸上神色如常,他嘻笑着移开“夕照”的剑身,回道:“小爷我有这么多名师,还需来你这儿偷师?”

他拉过长情,往他的房间里走去:“长情,你用过膳了吗?没有的话,请我吧。”

长情一看时辰,都过午时了,赶紧叫下人把饭菜端到自己的房间内,两人有说有笑正吃着,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声,夹杂着侍女低低的哭泣声,长情听到声音耳熟,正是之前母亲的侍女阿香的声音,便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循声走到长廊上。

长廊下围了数人,阿香正跪在地上,前面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童,正是燕娘的儿子,曲府的二公子曲明怀。曲明怀小小年纪,态度蛮狠,他捡起脚边的空鸟笼子,便往阿香头上砸,边砸便骂道:

“你个没用的下人,居然撞翻我的鸟笼,这可是我爹爹送我的八哥,还会说人话,如今它逃跑了,你让我上哪去找?”说罢,继续砸向阿香的脑袋,一道弯弯的血痕流下她的脸颊,周围的下人竟然没一个敢站出来为阿香说句话。

长情见状,一把抓住曲明怀高高扬起的鸟笼,“咔嚓”一声,鸟笼在他手里碎成木屑。众人见来的是大公子长情,纷纷向他行礼,阿香“哇”得哭了出来,扑到长情脚边:“大公子,我没有撞到小少爷,求大公子为我做主。”

长情扶起阿香,心中早已了然,母亲的两个侍女,性格向来谨小慎微,又岂会这般莽撞,冲撞到这小童的鸟笼?他对阿香道:“你放心,先下去把伤口包一下,今日之事我会禀明父亲的。”

曲明怀跳了起来:“你凭什么放她走?我还没有打够。”

长情朝他冷冷一笑:“就凭我是你大哥,就凭父亲不在,我还是这里的一家之主。”

“我、我要告诉我爹、我娘去,你等着!”

长情冷冰寒地盯着曲明怀,道:“好,等爹来了,我就告诉他,明明是你撞上阿香,摔坏鸟笼,才逃了鸟儿,却不分是非黑白的打伤下人。”

“你敢!”曲明怀狂叫一声,扑上来就打长情,一旁的百里钰飞起一脚,直接把曲明怀踢了出去,周围的一众人都看呆了,也没有人敢上去扶曲明怀。

曲明怀便在地上哭叫着撒野:“我要告诉我爹、我娘去,把你赶出这个家!”

这时燕娘赶过来了,手里抱得女娃比去年大了不少,她心疼地扶起曲明怀,向长情福了福身子,口气不善道:“大公子,明怀不懂事情,冲撞了你,可你也不该这般欺他啊,他还是个孩子,这不让下人看笑话吗?”

百里钰正要出口辩解人是他踢的,长情拦住,面带微笑,神色冷淡地对燕娘道:“姨娘,你既然也知道是个笑话,就看好他,不要让他出来随便打骂下人,这事要是传出去,辱的是父亲官场上的声誉。”

燕娘一愣,没想到长情这般架势,一语不发,拖着两个孩子便下去了。

长情对周围的下人们说道:“你们都下去,各忙各的事吧。”

等人都走光了,百里钰问道:“平素里你在家里,这是这副样子?”

长情不语,眉间拢着一丝忧郁,看得百里钰心口直打结,便道:“走,我带你散心去。”

百里钰拉着长情去戏园子听了一下午的杂剧,曲终人散后,又带着长情去扬州城内最有名的天香阁点了几个小菜,要了间包间。长情不好意思道:“阿钰,让你破费了,这顿饭我来付。”

百里钰道:“你难得回来一趟,自然是我请你,再说,你哪里有钱付帐?”

长情红着脸小声说道:“紫姨借给我好多钱,等我长大后再还给她。”

百里钰笑道:“你拿什么还给人家?”

长情道:“长大后,总会有办法赚钱的。”

百里钰从怀里拿出一堆银票:“你欠你阿姨多少钱,我来替你还便是。”

长情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万万不可,无功不受禄,我才不要你的钱。”

百里钰戏谑道:“我都是你的命定之人了,替你还钱不是天经地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