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数了一下,大概左胸断了一根肋骨,还好,师傅手下留情,不算太惨。他踉跄地站起来,右手捂住胸口,忍住从伤口处传来的疼痛,向梅若雪抱拳跪下:“师傅,徒儿共走了二十一招,请师傅许我回扬州一趟,赴友人之约。”
梅若雪想扶起长情,但长情不愿起来,梅若雪只得先喂他几颗丹药,无奈道:“你这孩子,真是死心眼,我答应你便是,起来吧。”
长情大喜,马上站了起了,胸口的阵阵刺痛,让他又弯下腰去。
梅若雪道:“你先不要动,为师为你疗伤。”说罢,将手放在他的后背,一股灵力从长情的后背传进他的体内,安抚他翻滚的气息,化开他刚服下的丹药,夹杂着药劲修复体内的五脏六俯。
半晌,梅若雪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问道:“你原本是想用你新悟出来的落梅剑法,在我手下再走上十招?”
长情问答道:“是啊,我原本有信心走出二十三招的,结果只险险走了二十一招,师傅的剑法深不可测,远非弟子能到达到的境界。”
梅若雪双手负在背后,沉思片刻道:“长情,你天赋极高,又能勤奋苦练,我原本想在你闭关出来后,将落梅剑法的高阶五十四招尽数传授于你,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长情心中一惊,就怕自家的大美人师傅又反悔他下山之事。
梅若雪接着道:“我许你下山一个月,但在这一个月内,你必须把五十四招心法熟记于心,待你回来后,师傅便教你高阶剑法,你闭关时,好好修炼。”
长□□哭无泪,他师傅是存心的,落梅剑法的高阶五十四式,梅若雪从未传过一名弟子,长情进宗门时间最短,虽然他修为远超其他弟子,但如果梅若雪直接将高阶剑法传给他,势必引起其他弟子的不满。
于是他师傅就让长情回扬州的这一个月内,熟记高阶剑谱,他一回来后,直接闭关修炼,完美避过众弟子耳目。若干年后,长情出关时,全套一百零八式落梅剑法,炉火纯青,无懈可击,弟子们也思量不出,师傅是何时教他的。
长情的舌头像是被咬着了一般,僵道:“多、多谢、师傅…长情一定、一定在一个月内,熟记剑谱,不负师傅的期望…”
梅若雪看着长情那如丧考妣的神情,摸摸他的头安慰道:“梅花香自苦寒来,年少时的苦练,最能磨练心志,今日你快去歇息,明日一早便下山吧。”
翌日,长情归心似箭,不到卯时便起了身,整理好行李后,贴身带上昨日师傅给他的高阶剑谱,早早地下了山,到了一年前寄放马匹的客栈,取回百里钰送给他的骏马。马匹被照料得膘肥体壮,毛色油亮,长情又多给了小二一朵小金花,乐得小二喜笑颜开。
长情骑马一路往扬州飞赶,他白天行路,晚上点上篝火,和马儿露宿野外,还要打起精神背诵师傅交待给他的落梅剑谱,七日后,离扬州不足百里,长情大喜,总算能赶上百里钰的生辰宴了。
九月二十九当日,百里钰十五岁生辰,在父母亲友的见证下,百里钰行了束发礼,从此小魔王告别他顽劣不羁,肆意妄为的孩童时代。
晚膳时分,百里术为自己儿子设宴庆祝,众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相继向百里术和百里钰进酒。席间,百里钰越来越心神不宁,总是向外张望,酒过三巡,饭过五味,众宾客们开始告辞,百里术和百里钰将最后一位宾客送出府外时,早已是星月交辉,玉兔东升之时。
百里钰看着天边一弯新月,月儿如钩,静静的,散发着白金般的光晕,在暗蓝色的天空上,明亮却不耀眼,正如他想见到的人一般,清亮又温柔。百里术唤他回屋,他回复自己的父亲,想站在屋外透透气,百里术留下一个侍童陪他,自己回屋去休息了。老爷子为了操执百里钰的生辰宴,也是累了好几日了。
百里钰静静地坐在府前的石阶下,斜靠着门口那只威武霸气的石狮子,望着远处,心中依旧怀着一丝侥幸。他从怀里掏出两只白玉空瓶子,开始把玩起来,百无聊赖,便开口问向自己的侍童,道:“你说他明明答应我,生辰前赶来扬州的,怎么还没有到?”
侍童跟随百里钰数年,自然知道百里钰说的“他”是谁,便回道:“公子可知,城外的山路十几天前被大雨冲垮了,至今未能通行,曲公子怕是要绕道,晚来几天了。”
“哦?有这事?”百里钰收走两个小瓶子,决定不再等长情了。此时,一阵马蹄声传来,他迷起双眼,只见远方道路的尽头,一个小小的人影策马奔来,百里钰心头开始狂跳,人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果然是一白衣少年,边向他招手,边叫着他的名字:“阿钰,阿钰…”
少年风尘仆仆,在离百里钰三丈外收起缰绳勒住了骏马,翻下马来向百里钰疾步冲去,此人正是长情。长情没跑几步,脚一软,摔倒在地,百里钰府前的青石板太过光滑,长情就这样四脚着地一路向前滑了数米,直直得滑到百里钰坐的台阶下。
他扬起一张满是灰尘的笑脸,对上头顶百里钰那张磨牙凿齿的脸,道:“阿钰,我来了…”
百里钰伸出两只手,长情以为他要揍人,没想到百里钰双手狠狠地掐住长情两边的脸颊,气冲冲地说道:“曲长情,你看看什么时辰了,小爷我等了你一整天!”
长情委曲极了,红着眼眶道:“阿钰,我二天前就到了扬州城外,过山路时,也不知咋得路就塌了,连人带马被冲到山下河道里…”
长情的腮帮被百里钰捏着,含糊不清说得断断续续:“阿、阿钰,你知道我、我又不识水性,是马兄背着我爬上了岸,可是又迷路了,山里绕了一天一夜,是位好心的砍柴大爷带我出来的…”
百里钰看着长情的白衣成了灰衣,衣衫上到处是刮痕和破损,他满面尘灰,俊俏的小脸蛋上好几处擦伤,一阵心痛,原本满腔的怒气瞬时没了踪影。
百里钰撒了手道:“起来,进屋洗干净去。”
长情揉着自己被捏肿的腮帮,可怜兮兮地对百里钰说:“阿钰,我好饿,二天没吃东西了,走不动…”
百里钰无奈,一把拉他起来,他发现一年不见,长情长高不少,都能够到他下巴处了。他架起长情进了自己的房间,叫厨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寿面。长情见到面条,两眼放光彩,吃了个碗底朝天,连面汤都喝得一口不剩。
百里钰第一次看到向来教养良好的长情吃得这般狼吞虎咽,拍着他的背道:“慢点,厨房里还有,别噎到。小爷我怎么像是收留了个小叫花子啊?”
长情放下面碗,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身后的包裹,取出了十几个白玉小瓶子推进百里钰的怀里:“阿钰,这些都是给你的,祝你长命百岁,福禄安康!”
百里钰接过他的“寿礼”,心中高兴得很,脸上却依旧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冷哼了一声,道:“你瞧瞧,再过一个时辰,小爷我的生辰就过了,来得这么晚,让小爷好等!”
“阿钰,你不要生气了。”长情拉着百里钰的袖管陪不是,“你不知道我差点来不了,师傅原本不让我下山的…”
长情把苦练剑法最终在师傅手下险过二十招的事情和百里钰大概说了一遍,百里钰听得心惊,他随口让长情付个一年之约,长情依约来见他的代价,居然是让他练了大半年的剑,费尽心思险胜他师傅一招,还断了根肋骨。
百里钰神色黯然,摸着他瘦弱的身板骨,问道:“还疼吗?”
长情露齿一笑:“不痛,没我腮帮子疼。”
百里钰没好气地说道:“还能和我耍嘴皮子,看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下一次山这么不容易,下次我过来找你吧。”
长情蹙眉,回道:“阿钰,你来不了,黟山山脚下有化蛇守山,山上又处处布满结界,寻常人等连入口都找不到,更何况你一个凡人小少爷。”
百里钰冷哼了一声,道:“这世上还没有小爷我去不了的地方!”
长情迁就他道:“是、是,我阿钰最了不起,不过山高路远,一路上各种艰难险阻,我可不想我养尊处优的阿钰…”长情一本正经地顿了顿,接着大笑道:“半道上被狼给叼走了。”说罢笑瘫在桌上。
百里钰刚听得心里一甜,就被长情一阵嘲笑,伸手又捏起长情的腮帮使劲揉:“曲长情,你敢消遣小爷!”两人笑着打闹成一团,直到下人过来收长情吃完的碗筷,两人才分开。
百里钰嫌弃地捏着鼻子,叫嚷道:“你这小叫花子,又臭又脏,快给我洗干净去。否则晚上让你睡门外。”而后,叫下人带长情洗澡去。
当百里钰再次看到长情时,他已经判若两人,一袭白色中衣,黑色如锦缎般的长发披散在如玉的颈部、肩部,五官清隽绝美,一双漂亮的星眸清澈无暇,秀挺的鼻梁下是张好看又可爱,嘴角微微上扬的薄唇。他的身形,拔高不少,更有当年他母亲纤细修长,亭亭而立的感觉。
他熟门熟路地爬上百里钰的床塌,朝百里钰莞尔一笑:“阿钰,再往里过去些,给我多腾点地方。”</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