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知礼堂时已是玉蟾东升,早过饭点,藏书阁也已关门,长情思忖着明日一早再去藏书阁送名录和收条给长老。腹中饥渴难耐的他,找出之前紫鸢给他送来的竹盒,翻出了几颗灵草丹药,充当晚膳垫垫饥。之后,便开始练习梅若雪今天教他的剑法了,越练越觉得与镜花宫的剑法千差万别,各有千秋。
镜花宫以为,天下剑法,唯快不破,而神隐宗的剑法,剑中有剑,招中有招,虚实相错,防不胜防。长情想着,如有一日学好落梅剑法,结合镜花宫的诡谲神速,或许有一天,能创出一套属于自己的剑法。
长情练剑练得进入忘我的境界,一直到丑时,他才和衣而睡,休息了两个时辰,辰时匆匆去饭厅用过早膳,赶至藏书阁归还名录和收条。
刚进藏书阁,被长老们劈头盖脑一顿骂,原来他昨日半招打败神隐宗外门弟子,逼平梅若雪亲传弟子的事情一个晚上就传遍了五大宗门七大堂,长老们怕得罪了神隐宗,全然不顾长情的解释,将他禁足一个月,避过这阵风头再说。
长情原本还有些郁结,一听禁足一个月,心情转好,正愁没时间练剑,如今不用打扫房间,三餐有专人派送,要能多禁他两个月、三个月便更完美了!之后的一个月,长情废寝忘食的白天练剑,晚上修炼,一个月后,落梅剑法的前九式被他习得炉火纯青,无懈可击。
约定之晚,长情溜出抱惜轩。亥时,天都峰峰顶,梅若雪在梅林深处,沏上一壶香茶,正在拨弄着他的古琴,琴音袅袅,仿如天籁。月光下,美人、古琴、落梅、暗香,长情看得痴了。一曲完了,回音不绝于耳,绵远悠长,回味无穷。
长情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满眼小星星,崇拜地看着梅若雪,问道:“师傅,您真是太厉害了,待我学好了剑,也能教我练琴吗?”
梅若雪抿嘴一笑,回道:“你剑法都还没学好,就已经打算学琴了?古琴可比落梅剑法难多了。”
长情羞涩一笑,道:“我娘亲以前教过我吹箫,可惜刚入门她就去世了,今后师傅若能教我音律,我定会像学剑般用功练习。”
梅若雪看着月光下,小小少年认真而明亮的眼神,不自觉地答应下来:“好,你若能将三十六式学至大成,琴棋书画我样样都可教你。”
梅若雪递给长情一杯茶,道:“喝完茶,将你学得那九式练给我看看,我倒要瞧瞧你学到什么地步了!”
长情道好,喝了一口茶后,大赞道:“好香!师傅,我从未曾喝过如此好喝的茶,像是此地产的供茶谢源,可是比谢源茶香多了。”
梅若雪好笑地盯着长情看着,道:“没想到我新收的小徒弟还会品茶?喝完了就赶紧给我练剑去!”
长情品好香茗,取出“夕照”,将梅若雪教他的九式剑法演练起来,月光如水,少年的剑在银光下如若寒霜,冷清刺目,随着少年身影起落,剑盈月华,惊鸿照影,九式剑法让长情演得静如止水,动如脱兔,远远超出梅若雪对他的期望。
舞毕,梅若雪叹道:“为师是教得少了,这次应该教你十二式。”
长情道:“师傅,您这次还是九式吧。”
梅若雪:“为何?”
长情:“上次比剑后,我被知礼堂的长老们禁足一个月,闭门思过,刚好利用这一个月全心练习剑术。平素白天是没有时间的,要打扫学堂一十五间,整理藏书阁,还要帮着长老们修古书、催讨逾期未还的书本…只有晚上才有两三个时辰练剑。”
梅若雪皱了皱眉,心中不悦,这群老头子,真是折腾起自家刚收的小弟子也不心疼,便道:“好说,我明日跟他们打个招呼,再让他们再关你个三个月。”
长情:“…”
而后,梅若大美人儿手把手地将第十式至二十一式尽数教给长情,长情反复演练直至天明方休。
刚回抱惜轩没多久,果然有弟子来通知长情,继续禁足三个月。长情小睡片刻,开启不眠不休练剑模式,依旧是白天发狂一样的练剑,晚上盘膝捏诀,修炼至天亮,苦行僧般整整三个月后,落梅中级三十六式已经练习得千变万化,一气呵成,剑招收发由心,随心所动。
梅若雪满意地看着自家小徒弟的成就,终于找回了做为一派宗师的信心了。他看着自家的小徒儿,道:“小长情,从今日起,你我开始对战,你若能在我手下走出个二十招,我便开始教你落梅剑法终极五十四式。”
长情:“师傅,您什么时候教我音律啊?”
梅若雪:“…”
长情忽然想到,自己的禁足期快到了:“师傅,三个月的禁足期限已至,这次还延吗?”
梅若雪道:“延啊,这次延久些,延个大半年,延到你入我宗门为止。”
长情心中暗想,师傅这是当长老们死得吗?这么明目张胆的让自己消极怠工,要是到时候万一过不了筑基这个坎,退回知礼堂的话,怕是要被长老们千刀万剐了!
想来自己真是没退路了,只有好好练剑,破炼气第十三重,入神稳宗一条道了。好在自己现在已经是炼气十一重,没什么意外的话,七八月份能过一十三重。
长情问道:“师傅,今年九月二十左右,可否允我一个月的假,我想回扬州一趟。”
梅若雪:“现在还不能答应你,到时候视你的修炼情况而定。”
长情着急了:“求师傅务必准许,我有一个重要的约定。”
梅若雪:“好,如果那时你能过炼气十三重,并能在我手下走出二十招的话,我会考虑。”
长情大喜:“我一定会努力的,谢谢师傅。”
之后的数月,长情每晚披星戴月至天都峰,与梅若雪彻夜练剑至天明,比起紫鸢的“凶残”,梅若雪真是如春风般温和,怕伤着长情,他只拆了一枝梅枝便和长情对练,每过一个时辰便提醒长情,该喝杯茶休息一下了。
长情终于知道为何神隐宗弟子的剑法是这副温吞水的模样,实在是这个师傅太温和了,如果换成紫鸢的话,如今天都峰上,应该打死、打残一半的弟子,剩下的那一半,个个该是生猛如虎了。
八月十五,离长情和百里钰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一个月一十四天,去除十天路程,长情只有三十四天的期限了。他已经过了所有的十三重练气期,况且每次对战,梅若雪都把自己的修为压制在筑基期内,但他在梅若雪手下依旧走不出十五招,长情开始焦虑起来。
九月初一,长情换上神隐宗的宗服,白衣长衫,腰系银丝梅花束带,长衫下摆锈着朵朵白梅,及腰的黑色长发半束,额前一朵青鸢花印记若隐若现。少年雪肤红唇,眉目如画,清隽秀美,尤其那一双美目,星星点点,灿若银河,眼波流转间,仿佛将世间万物吸入其中。
少年在天都峰一百多名弟子前,向梅若雪敬香茗,行拜师礼,成为第二十一位亲传弟子。梅若雪拉起长情,两人临风而站,微风涟漪,吹落梅花无数,花瓣晶莹如雪,细细碎碎地卷向两人,像要将仙人般的这两位大小美人儿带回天界去。
那一日,长情当着所有弟子的面,舞尽三十六招中级落梅剑法,可任凭他将剑法舞得如何咄咄逼人,气势凌冽,他始终只能在梅若雪的梅枝下走过一十七招,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长情红着眼睛忍着没哭出来,梅若雪安慰他道,做为一个练气期的弟子来说,能在师傅手里走过一十七招,已经是让人匪夷所思了,周围的弟子听后皆汗颜惭愧。
长情问道:“那么我可以…”
梅若雪温和地打断,道:“不可以,说好二十招,就是二十招。”
长情哇得一声哭着跑开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