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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回好人行善积福报奇女炼心入仙途
鹅掌郡主回内室休息。管家德隆送来零碎银钱,一共一百个小包,一包一两碎银。德隆道:“今夜外城闭门,内城不闭门。贝勒爷可要王府侍卫跟着?”罗卜藏多尔济大笑一声,道:“不用。我去行善事,天必佑我。范兄弟,北京城我熟悉,我发四十户,你和吕姑娘各个三十户,如何?”吕雁梅道:“这么说,贝勒爷是想和我俩比比脚程了?”罗卜藏多尔济嘿嘿一笑,道:“那倒不是,我所发穷苦户,集中在旗营,方便。我估计范先生和吕姑娘,应是救济汉人,恐怕得找上好一阵子。”
吕雁梅奇道:“八旗营地里还有穷苦人?”罗卜藏多尔济道:“是。就拿白旗营地来说,百年前建营时披甲不过三千人,朝廷全包生计,日子富裕。但是,现在营地人口已经超过两万人,而披甲人依然是三千,军饷并未增加多少,日子就难过了。倘若,家里有人当了将官,或去绿营补上空缺,日子才会宽绰些。”吕雁梅默然。
满清八旗制度,是“以旗统人”,即:“以旗统兵。”“凡隶于八旗者皆可以为兵。”朝廷另设“绿营”,以汉人为主的职业军人,也是朝廷的正规军,但是,清朝皇帝并不十分信任绿营,为防止地方割据,朝廷在全国重要中枢地点上驻扎八旗兵,以监视、威慑绿营。驻防八旗兵有专门的城池与营地,平时完全不与地方来往,以至于,很少有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这样,有力降低了民族矛盾的发生。在地方管辖上,总督、巡抚只能节制绿营,不能直接指挥八旗。相反,在一些省份内,八旗可以兼管绿营。雍正帝说:“八旗驻防,隐然有虎豹在山之势,八旗辖绿营,绿营辖地方,可谓以臂使手,以手使指......”但是,清代兵有常数,饷有定额,随着各旗人口的不断增加,并非所有旗人都能披甲,成为吃军饷的职业军人,致使披甲的人数占营地人口的比例愈来愈小。旗人被完全隔离在“满城”里,没有其它生计,生活日艰。到了乾隆二十年,这个问题已经比较严重了。在杭州,旗人被称为“旗下佬”,完全被老百姓瞧不起。卷四《风起云涌》第六十回有叙,杭州八旗将军瑞昌诬良为盗,抓走仙居山余林隐、梅儿等人,范昭手持乾隆御赐金牌,夜闯八旗营,拿下瑞昌,救下梅儿众人。
范昭和吕雁梅出了内城。吕雁梅对范昭道:“一直以来我觉得满人欺压汉人,现在我才发现,满人也欺压满人,满人也有穷人。”范昭道:“好人坏人,在哪里都有,不分民族阶层。八旗打江山时,抢了汉人不少财物,百年过去,早花光了。如今旗人困在城内,不得从事生产,苦日子挨着过,算是对他们的报应吧。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己德不立,祸及子孙。”吕雁梅心情稍松,道:“那咱们去救济的穷人,他们是不是祖上不积德呀?”范昭想了想,道:“我听说有些很好的人,老天就让他来人世间吃苦,下辈子就转生成天人享福。”吕雁梅点头道:“我也曾听师叔祖说过。范哥哥,咱们怎么知道谁穷谁不穷,谁应该得到咱们的救济呀?”范昭道:“咱们随意走走,遇到了,就是与咱们有缘的穷苦人。”
京城繁华,在除夕之夜尽显出来。百姓们在灯火中舞龙、舞狮,笑闹不息。范昭随心随性随情随意随缘而走,走哪是哪;吕雁梅紧跟着范昭,左顾右盼,甚是好奇。吕雁梅看到好处,赞道:“辛弃疾《青玉案·元夕》词说:‘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应是如此吧!”范昭点头道:“如今大清刚过巅峰,京城繁华确实不是别的城池可比。中原承平已久,物埠民丰。满清以汉学治天下,很成功。”吕雁梅道:“是呀,以前我想的太简单。孔子曰‘有教无类’。满人和蒙古人其实也是可以教化的。范哥哥,你怎地说满清巅峰刚过呢?”范昭想了想,道:“随口说的。伪稿案对乾隆施政影响极深,天下文人从此不敢‘妄言’,朝政可不是要走下坡路吗?”吕雁梅道:“嗯。但愿乾隆能早日从九阳会的败战计中醒悟过来,亲君子,远小人,朝纲自能清正。”范昭想起和珅已经出生,不禁心里一叹。
吕雁梅道:“范哥哥,我只瞧着热闹,看不到穷人呀。”范昭想了想,问道:“雁梅,今儿过大年,会不会有豪强差人上门逼债?”吕雁梅一怔,反问道:“怎么这样说?莫非……你们范家做过这样的事?”范昭连忙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道:“江阴富庶,范家从来没有放过债。生意上的事,我不清楚,以家父的品性,断不会允许下人去做上门逼债的丑事。”吕雁梅嘻嘻笑道:“年关逼债这种事情,但凡名声好的乡绅商贾,是做不出来的。这种事呀,通常都是泼皮乐意干的勾当。不过,刚才范哥哥说,哪个社会阶层有好人也有坏人,上门逼债的黑心绅贾,也不能说没有。”范昭道:“是。咱们还是去找找穷苦人家。”
中国封建社会,皇权不下县,乡镇基本是士绅自治,士绅就是乡镇的道德支柱,构成独特的二元制社会。这种二元制社会,在西方工业文明的冲击下,逐渐势微,最后消亡。
吕雁梅道:“穷苦人家,必居陋巷,门窗破旧。”范昭道:“聪明!咱们得往偏僻安静的巷子里寻。”吕雁梅道:“德隆管家说,北京城也分个三六九等,闹市中也藏有穷户。大概来讲,东城贵西城富北城穷南城贱。宣武门的菜市口附近,多有穷人。”范昭道:“那是。种菜卖菜,都是穷苦人做的事。”吕雁梅咦了一声,一抬手,道:“范哥哥,那不是宣武门的箭楼吗?”两人走近,见箭楼西侧立了一块青石碑,上书“后悔迟”三个红字。吕雁梅道:“嗯,这块碑立的好,估计是刑部立的。”范昭凝视箭楼,忽然心中一阵感慨,大概戊戌六君子就是在这里被一一砍下了头颅。范昭暗想:“21世纪的中国人,只有我,才能看到老北京的历史真貌。老北京城,除了故宫,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