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给你一次找到真爱的机会——”他想起了仇散人的诅咒。
没能修到圆满的结局,他注定要被关进黑暗的深渊。
妙妙说:“老卫,我们开个铺子吧,收集人类那些奇奇怪怪的记忆。”
“收记忆?”
“你用了那老人家的记忆,活了好几个月呢。说不定,你会好起来。”
不错的建议。
卫来攥着手里的荷包,星河的记忆,是一团灿烂的红光。
妙妙举着木簪,“这是我们店里,第一位客人给的酬劳。我替你收好。”
一人一猫筹划起来,最终商定将铺子悬在桃源城的上空。店铺的生意不算清冷,总有一些人,来这里吐出心底的秘密,卸下人生的负累。顾客的回忆,卫来并不常用,再也没有人的记忆,能像那老翁,顽强地霸占卫来的情绪长达数月。
卫来没有忘了苏星河,他时常去皇宫看她。隐在繁复的帷幔后,看她将灯芯剪了又剪,刺绣拆了又拆。她不是宫里最受宠的妃子,君王的恩宠不过是一阵风,轻易便散。她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出嫁后,日子便愈发枯燥无聊。她喜欢做面具打发时间。每个元宵节,她都做一对面具。几十年下来,她做了上百个面具。
在苏星河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时,卫来又去了她的宫殿。他不再隐在帷幔后,径直出现在她的床畔。
星河老了,皱纹堆在脸上,唯有眼睛,如当年那般明亮。她看见了卫来,还以为是哪个宫里的皇子,慈爱地招呼他过来,“看你,额头皱得这么紧,心里太苦了吗?”
卫来心里微微一颤。那年初见,她也这般说。
“我是卫来,你记得吗?”
明亮的眼睛闪了闪,她记忆里,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个人影,身形,跟眼前的青年相差无二。
“我好像负过一个人,他决心与我白首,我却执意进了宫。”
“是我。”卫来拿出怀中的荷包和木簪。
红光亲昵地攀上了星河的手腕,她闭上了眼睛。曾经的幸福和痛苦都赶在死亡之前,跟她相会。“对不起,”她喃喃地说,“我想保护家人,保护你。知府大人说,如果我不答应,不光是爹爹和兄长没有好日子,你这辈子也注定只能当毫无用处的读书人。”
这世间,从来都没有双全之法。
“你说你能解决所有的麻烦,我信你。可是我知道,凡事都要付出代价,你的心里是苦的,那就是代价吧。我不想让你过得更苦。”
卫来知道,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应该出现一种叫泪水的东西。但他的心空如枯井,没有任何波澜。他不愿将她断然离开的后果告诉她,她应该心满意足地踏上黄泉路。
“你没有做错,你的家人们都过得很好。你放心,我会继续看顾你的家人,百年千年,直到永远。星河,你比任何人都勇敢。”
卫来将木簪塞到她手里,她无力地摆手,“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爱你,把它留给你的良配吧。”
她永久地闭上了眼睛。
星河。
卫来觉得,她成了天上的那条星河,在每个孤独来临的夜晚,默默地注视他,眼神中充满了悲悯。
她看着他享用顾客们的记忆,吃完后且笑且哭;看他跌进一个又一个女人的怀里,醒来时,满脸落寞;看他兴致冲冲招揽顾客,将金银珠宝扔得满地;也看他,静静坐在屋脊,消磨永远都用不完的时光。
十年,百年,几百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