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瑾回头问:“什么书?”
她一副恍然大悟又很失望的样子,也不回答宋怀瑾,自己转身就走了。
她甚至偶尔会喊吴妈“妈”,吴妈却总是认为自己老了,耳朵不灵了,总是认为自己把那个“吴”给听漏了。
一天早上,阿嬿醒得太早,她将宋怀瑾喊醒说:“快起来,不然我们赶不上早班车了。”
“什么早班车?”
宋怀瑾睁开惺忪的眼睛,又看见了她失望的模样。
他终于意识到了她的不对劲,“我看你最近精神恍惚,不如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嗯。”阿嬿点了点头,随后又说:“怀瑾,我没有病。”
这样的情景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阿嬿终于将实情告诉了他——她曾经深爱过一个男人,他的名字也叫怀瑾。
那时,阿嬿所有的不合理行为、言语、神情等等都变得合理了。
那一刻,宋怀瑾的心比刀刺入的痛感强烈百倍,事情过了这么久,回忆起来,依旧那么痛。
“对不起,我不能爱你,我也没能力爱人。”
看上去那么有治愈能力的人,平日里那么温柔的人,杀伤力真是太大了。
白灵儿偷走了宋怀瑾的心,楚俊平打断了宋怀瑾的双腿,阿嬿抨击了他的整个灵魂。
痛啊!痛到不可自拔。
可是,他能怎么办?
医生告诉他说:“这种病本身就很难治疗,如果复发就更难治了,实质上,她早早就死了,只是她的身体还活着,她的人活在她的幻想里,活在她的梦境里,也可以说,我们的现实,就是她认为的梦境。”
“我想让她活着。”宋怀瑾说,“不管怎么样,我要她活着,无论是活在梦境里,还是活在现实里。”
“除了她自己,谁也救不了她。”医生也很是同情,“你知道这种病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就是在旁人看来她与正常人无异,可实质上,她的精神早早错乱了,错乱到形成一种新的模式,忧郁致死,抑郁致死,没法救的。”
医生嘱咐他说:“不如放手吧,她的痛苦我们常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去体会。”
他再不敢看她了,不敢看她痛苦的模样,更不敢听她过往的经历。
这些不敢对比她将他错认为她的爱人的感觉更为接受。
他只能逃避,他想他此时的痛苦怕是不及阿嬿的万分之一,他不能理解她的心到底有多痛,她对世界到底有多失望,当她从一个国家走到另一个国家,从一个城市穿梭到另一个城市,用肉眼识别着路上的行人,毫无目的毫无计划地寻找那个人,那是一种怎样的空洞,人生对于她恐怕早早就晦暗一片,没有色彩也没有生机。
地狱也不过如此。
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
在她离去后,苏北将她心中的那个人的情况告诉她,两个年过四旬的男人,都忍不住眼红落泪。
“太惨了。”苏北说,“他们在大学里是特别好的一对,男生家境优渥,自身也很优秀,与大嫂、哦,不,是与苏小姐男才女貌,是人人眼中羡慕的神仙眷侣,可是男生家里突遭变故,家里公司破产,父母双双因为涉嫌经济诈骗而进了监狱,这个刚刚大学毕业的男生害怕连累苏小姐,与她分手回了老家,背负上了父母所有的债务,三年之后,他终于还清了父母的债务,想着回江城找苏小姐,却因为多年来,劳累过度,猝死在来江城的火车上。”
“怎么会这么惨?”
“因为父母都在监狱里,连个紧急联系人都没有,最后尸骨火化在中途站地。”苏北解释说,“当年他分手的理由是家里要送他出国,所以苏小姐那些年才会世界各地寻找,多好的年华,寒窗苦读那么些年,好不容易要大学毕业创造属于自己的价值,还没来得及开始,却匆匆结局了。”
“何苦呢?”宋怀瑾不理解地说,“当时,他若是告诉她真相,她一定会愿意与他同甘共苦吧。”
“哪个男人希望心爱的女人陪着自己受苦,大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原来这世上,真是有仅为爱情而活着的人,你能够为情所伤未必不是一种幸运,多少人一生一世也遇不见一个深爱的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