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穿好衣服,又替岳尉盖好,白凤拖着疲乏而残痛的身子,推着自行车,缓缓离开。
接下来的一个月,岳尉没有出现,这在白凤的意料之内。她想,岳尉不是不负责任的人,他恐怕还在想,这个责任要怎么负。
可是,又过了一周,她彻底慌了。
因为,身体出现了异常。一向稳定的例假没有如约而来,甚至还有心慌发呕的感觉,白凤直觉大事不妙。
果然,私人医生的一纸诊断书,让她遭遇当头一棒。
能拥有和岳尉的结晶,她不是没高兴过。可是,这个结晶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岳尉对她,截至目前还是不明不白,她也不过是借助天时地利人和,才和岳尉发生了关系。他们还没有真正在一起,还没有机会去真正培养感情,更别说什么谈婚论嫁,这时候就有了孩子,白家的脸往哪儿搁?岳家的面子往哪里放?
不要这个孩子?
白凤不是没想过。可是,她茫然地伸出手,抚上小腹,却有一种浓浓的不舍。
她乱了,一直以来,颇有主见的她,彻底乱了。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却因为被雷生发现了她去看医生的行踪,在惊慌失措中,在需要人分担和依靠的软弱里,将真相告诉了雷生。
她看见雷生的脸色骤然变化,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有气愤、有心疼、还有些别的情绪。可雷生最终只说了一句:
“回家,一切如常,千万别冲动。”
接着,他把她送回了家,甚至连家门都没进,就匆匆跑掉了。
没想到,三天后,岳尉便跟着他父亲一起,上门提亲。
白凤记得,那日她和岳尉在白家客厅里的相见,异常平和,却又异常尴尬。两家的长辈自然是乐乐呵呵,高高兴兴。岳尉看上去也是一本正经,丝毫看不出破绽,可白凤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找了一个二人独处的机会,白凤蹙着眉,抢在岳尉面前开口:
“岳大哥,你……其实不必这样!那天晚上……”说着,白凤害羞地咬了咬下唇,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会负责,对你,还有孩子。”
岳尉低沉的声音,在白凤听来,却是振聋发聩。她猛地抬起头:
“你……你知道了?”
再一想,她突然就明白了,雷生那天的匆匆离开,看来是去找岳尉了。难怪……难怪提亲的事情会这么快。
如果不是因为孩子,他的负责方式,恐怕不应该是直接迎娶吧?他现在着急提亲,甚至着急举办仪式,更多的是想瞒过众人,瞒过她未婚先孕的事实吧?这样,成婚不久变可宣布有孕,到时候再用孩子早产个把月为由,确实是能瞒天过海的。
他……他竟是如此为她着想。这一刻,白凤心里很感动。
“其实,其实孩子可以先不要。我知道你……”白凤没有说完,就被岳尉打断了。
其实,白凤想说,她可以试着跟他谈恋爱,她可以让他慢慢喜欢上她。她希望他们要结婚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负责任,还是因为有感情。可是,这些话,都没能说出来。
“不可以。已经让你受苦了,不能再让你受冤。小凤,我会负责。”
此时的岳尉,已经摆正了自己即将成为人夫的心态,他努力让自己显得除了有责任感,也有些许体贴感。这,是他第一次称呼白凤为小凤。
一声简单的称呼,一句务实的承诺,让白凤心中的感动蔓延开来。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白凤,你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嫁给这个男人么?那到底是婚前培养的感情,还是婚后培养的,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成为你的丈夫,成了你肚里孩子的父亲,他的心,终究会被你争取过来的!”
如是想着,白凤轻轻点头,应下:
“好。”
百合花丛中的轻轻点头,她,成了他的女人;此番的轻轻点头,她,将一辈子成为他的女人。
可是,这样的成婚,对白凤来说,是如愿大过一切。这样的成婚,对岳尉来说,是责任与逃避各半。对白凤的责任,对白凤肚子里孩子的责任,而逃避,则是对杨晴的终极逃避。
一周以后,白凤嫁到了岳家,虽然准备时间很短,但岳尉尽其所能,给了白凤一个风光的婚礼。那时的白凤,觉得自己很幸福。
然而,很多很多年后,回头再看这一幕,她除了哀叹自己的天真与傻气,后悔自己的固执与不甘,再无其他。</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