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才刚刚幸福了多久?老天爷便又跟我开了一个玩笑,他告诉我,原来所有这一切的发生,导火索都源于他,这个我爱的男人。
有些东西,在不知道的时候,可以逃避。毕竟,我们以前还可以把彼此都当作是单纯受害者、间接人。所以我先前痛定思痛,做出了不再追查真相的决定,只为守住那份幸福。
可当真相就是要蹦出来,告诉你,它是真相的时候,就会发现这一切根本绕不开,我们早已置身其中。逃避,就不再是两个简单的字眼了!
在赎悔心屋里,我读的都是别人的故事。我可以冷静,可以客观,可以理性,然而这一次,我竟不知所措。放下,有放下的困难,拿起,有拿起的不易。
我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他做了决定,他在赌最后的机会。那我呢?我是否也能鼓起那样的勇气,我真的不知道!
父亲、母亲,你们能告诉我答案么?”
雲薇已经很久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了,虽是自言自语,虽有些断断续续,可她却说得极其认真,极其深刻,因为这样的一段记忆,本就刻骨铭心。
说罢,她将瓶中的桂花酒一饮而尽。然后垂下头,抵在膝盖上。
她知道自己等不到父亲母亲的答案,于是便静静地听风吹树林的摩梭声,更是尝试着听她自己心底的最真音。
时针不停歇,距离雲薇给闻天留下的等待截至日期,其实也是给自己决定的截至日期,越来越近。
先前的独白,虽无法得以真正开解,可这样的倾诉,仍是帮助雲薇稍稍打开心扉。在这过程中,除了有对现实的无奈,更多映入脑海的,还是她和青阳的缘分、爱恋与甜蜜。无论是当年的,还是如今的。
因此,冷静过后的雲薇,如是想:
也许父母的不回应,就是给她最好的提示。他们支持她,支持她的决定。
逝者如斯,生者是否真的可以考虑去为一个新的开始而努力?新的开始,一定是建立在旧结束之基础上。
那么,这就不仅仅是青阳的机会了,而是属于他们共同的机会。
彻底地化解青阳心中的后悔,又何尝不是彻底敞开她自己的心扉呢?这本身就是一个共同博弈的过程。
不知道是完全醉了,还是彻底醒了,但当雲薇猛地抬起头时,她心中升起了一丝清明。她看到了墓碑上的父亲和母亲照片都在对她微笑,他们无法说话,却在用静谧的夜色和婆娑的风声、林声对她鼓励。
虽然,不似以前的任务,在接受时便已有了清晰的计划,甚至对于最终结果、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问题都已几乎了如指掌,但雲薇仍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对这受与不受的两难问题,做了一个决定。
虽然,这是一个她也不能完全主导和掌控的委托任务,但她仍然愿意挑战、愿意一试。因为,哪怕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她也不愿输在起步的懦弱。
于是,雲薇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手机,滑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有过短短的一瞬停滞后,她坚定地发出了一条信息。时间刚刚好,还差三分钟,就到凌晨十二点。
“闻天:下周的委托者,确定为岳青阳。我现在需要你帮我收集他所有的资料,无论是我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还有,白凤、岳尉,我的父母,甚至包括雷生,长辈们的所有关系资料,我都要。下周二晚,增加一次筹备会。因为我想下周三晚,见到委托人。张雲薇”
接着,她掏出赎悔心屋的专属手机,回复了一条信息。时间也刚刚好,还差一分钟,就到凌晨十二点。
“因果反转,造化弄人;唯爱不负,奋求心赎。下周三晚19:00,f大西门,尾号312的宾利将带你独自前往。赎悔心屋”
发完信息,雲薇将两个手机都收起来。她不需要看有没有回信,因为闻天会一如既往支持她、辅助她,而青阳,应该已经明白了她初步的意思。
最后,雲薇双手撑地,奋力起身,站直,对了父母的墓碑深深一鞠躬:
“父亲、母亲,第一次在你们面前喝醉。醉了也好,醉了可以大胆地顺从心意做事。不过,也许我并没醉,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想要什么。只不过,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要到罢了。等我,我会给你们一个答案。”
说罢,雲薇缓缓挪动脚步,离开墓园。
月光将她的身影拖得很长,很静,栖鸟在短暂的受惊后,又一次回归树巢,恢复了沉寂。整个世界都再次寂静下来,而雲薇的心,却不再安静,她听到自己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告诫自己:
万般无奈,皆有定数,唯有爱,不能辜负。无论结果是战胜了仇恨,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心,她都选择和青阳一起,在不同的角色之下,奋力一搏。</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