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句冷酷而现实的话,杨明芳便从幸福的云端坠落并反应过来。这一切不过都是任务,而为的,也只是交易。惊出一身冷汗的她,猛地从床上坐起。
顾不上这一动作带来的浑身疼痛,她抬眼看着散落一地的衣物、混乱不堪的现场,尤其是床单上的那一抹落红,不由羞涩;转头看着身边仍睡得深沉的张忠,他的嘴角似乎还带笑,或许做了一个好梦,她又觉得心有些痛。
杨明芳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但也能真切地感受到整个过程中这个男人的满心眷恋。但凡自己给点回应,他就会幸福无比,并报以更多的身体和语言上的回馈。如此看来,他真的很爱很爱那个女人。
可正因如此,等他醒来后知道了真相,又该多痛苦呢?恐怕先前有多幸福,升入的幸福云端有多高,之后就会有多痛苦,坠入的深渊有多深吧。
意识到自己想多了,杨明芳赶紧摇摇头。这一切,恐怕都轮不到她这个替身,她这个交易中小小的一枚棋子去想了。
低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后,她按照原计划,留下纸条:
“酒后乱事,彼此痛苦,却无理由纠缠,就当黄柯一梦,一切都没发生过。”
最后看了这个她或许再也不会见到的男人一眼,拾起破碎不堪、彰显夜里激情的衣物,拖着浑身疼痛似散架的身体,匆匆离开。
至于后来张忠如何醒来,如何面对,又是如何离开,是认为做了一场春梦,还是问询不得于是作罢,她便不得而知了。
一切绚烂都成魔,一场幻境终成空。
那一夜,终是过去。
该失去的,有的人已失去;该获取的,有的人也获取。
可能对于酒吧和酒店的人来说,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夜。一男一女纠缠在一起,离开了酒吧,奔赴了酒店,巫山云雨,最后分道扬镳、一前一后离开。然而,对于张忠、张忠的家庭,还有杨明芳,那都是一个黑暗的开始。
……
回忆至此,主屋里的杨明芳不再开口,她呆呆地半低着头,一动不动,情绪看上去很是低落,似是耗尽了自己的全部心力。
操作间里的青阳和闻天,一脸担忧地看着雲薇,怕她接受不了如此阴狠毒辣的前因算计,和风流夜如此激烈不堪的行进过程。
不得不说,青阳和闻天真的是最了解雲薇的两个男人,他们的担忧并非多余。此时的雲薇,虽看上去没有明显的动怒,但她一直沉着脸,看不出真实的情绪,更加让人觉得可怕。
是的,雲薇的心,在博弈。
听到关于那夜的真实由来和完整情况后,她有过气愤。
这一点,从她手掌心处深深的指甲痕便能看出,且比她自己更早意识到的,是青阳。因此,在刚才在听杨明芳主诉的过程中,青阳手上没有停止的一个动作,便是舒展开雲薇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然而,让青阳很是佩服,却也很是心疼的是:
雲薇心中那真实的气愤虽不可磨灭,但在和理性的博弈中,最终还是理性占了上风。
于是,主屋和操作间里共同安静了半响后,雲薇最终的发声,体现的仍是作为赎悔心屋的屋主,该有的理性与客观。
“杨明芳,坦诚,是你摘下面具的前提。很庆幸你还有这样的坦诚。你刚才所说的,是你第一悔的起点,这个起点,对你而言,应该很是复杂。
你应该有过恐慌、后悔,却也在看到失之后的得,便默默承受、甚至是压抑放下。我想,真正让你感到害怕和后悔的,恐怕是你当时不曾预测到的事情后续发展吧?”
听到老太太波澜不惊却肯定万分的话,杨明芳身体一颤。她艰难地抬起头,双眼通红:
“是!那天过后,我忐忑了很久,心情难以平复。可所有的后悔、担忧,都在三天后我调往秘书处,开始有了重用我的上司、赏识我的同事后,渐渐消散殆尽。我想,有舍便有得,我舍掉了一些东西,现在得到的则是我该得的,可谁知……”
杨明芳哽咽,说不下去。可她说不下去,屋主却自然接过了话头,且句句都说中。
“可谁知后来张忠的妻子很快去世,张忠从此一蹶不振。外人都只当这是一段因疾病阻隔而天各一方的悲情故事,可置身其中的你,恐怕猜想更多吧?”
杨明芳惊讶地看看四周,最后直直盯着前方,不住地点头,她拳头握紧,眼中泪意渐少但怒意陡增:
“没错!办公室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大事件中,去世的女主叫杨晴。而男主,名叫张忠。当时的我,对张忠的名字并不熟悉,可对于那个‘晴’字,我却有种不妙的预感。
于是我上网一搜,结果发现张忠竟然是……竟然就是那晚之人!竟然还有那样显赫的身份!我觉得这太过巧合!心中产生了一个黑暗的猜测,于是冲往了雷生的办公室……”
随后,杨明芳咬着牙,将她冲到雷生办公室后的情形一一道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