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处，我的确听过很多流言，但对我而言，流言，就只是流言。
我曾经被流言、被假象蒙蔽过双眼，待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才发现，我们听到的，未必都是真的，我们看到的，也未必是事实的全部。
雾里看花，水镜中月，有时候，连眼睛都不能相信，更何况是耳朵？”
“你……”杨明芳呆呆地看着孙玲。
对于这个孩子能如此理智地说出这番深沉的话，她很是震惊，也有一种强烈的认同感。就像她从来不否认他人所传的她与岳尉的关系，可她也很清楚，他们说的既对，又不对。
就在彼此陷入思考和沉默的时候，孙玲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打破了沉寂。
“杨处，不好意思……”
杨明芳微微一笑，然后起身：
“应该是我不好意思，都忙到这么晚了，还没让你吃饱饭呢！那种官方应酬，以咱们忙东忙西的身份和职责，根本不可能吃饱！走吧，我请你宵夜去！”
“宵夜？”孙玲不可置信地反问出声。
跟正处级的市委副秘书长吃宵夜？她有些受宠若惊。
“对啊，你刚大学毕业不久，对宵夜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吧？而我也远离多年，有些怀念了。走吧！”
或许是看着青春、善良的孙玲，感触颇深，杨明芳突然很想让自己轻松一瞬，只随着自己的本来的心意做事。也不管孙玲还半张着嘴呆愣地看着自己，她拿起背包，率先往出走。
“哦……”
不同于杨明芳这一刻的洒脱，孙玲看着自己这位很不在状态的上司，除了困惑之外，也只能收起发呆，听话地快步跟上。
……
大排档，盖饭、烤串、啤酒，孙玲对此的确不陌生，而杨明芳也似乎找到了多年前熟悉的感觉。而几瓶酒润喉，几串红柳烤羊肉下肚，二人脸色绯红，状态也不再是努力想卸下架子的领导与带着质疑困惑的下属了。
至少，醉意上头却仍酒不离手的二人，已然打开了话匣子。
“杨处，你……”
“停，叫杨姐！”
杨明芳嗔怒中带着笑意，她觉得很开心。这样无所顾忌地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真的很开心。
“好，杨姐！”工作时间外，这样称呼，并不为过，孙玲也就不再矫情。
闻言，杨明芳扬起嘴角，畅快地笑了。一个普通的称呼，却带给她无尽的轻松。此刻，她不是什么需要一本正经、需要理性懂事的杨秘书长，她只是一个喝得很high，吃得很爽的杨明芳。
可这一笑，却叫孙玲傻了眼，她呆呆地由衷感慨：
“杨姐……从……从没见你如此笑过！真美……”
杨明芳看着真诚的孙玲，手中的肉串忽地掉落，她不禁抚上自己的脸庞，心里感慨万千。
曾经，有个男人，捧着她的脸，说过她美，当时她只当那是醉话，后来才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只可惜，说的并不是她的美。
这些年，岳尉无数次夸她美，可她能从岳尉的眼神里看出，他所夸的美，并不是她杨明芳本身的美，而是……
他们，不过都在说她带着的面具美。
可刚才孙玲的那句美，是在她真的发自内心笑的时候，被人所感受到的美，那样最为真实的美，才是不带面具的自己啊！
似心底受到了触动，想到了过往的种种，悔恨、无辜、无奈阵阵涌上心头，她猛地抓起酒瓶，扬声道：
“年轻才是美！真实才是美！你最美！来，喝！”
孙玲被如此爽朗豪放的杨明芳所感染，也举起酒瓶，两个平常在政府里矜持正经的女人，就这样洒脱地“对瓶吹”。
又是两瓶酒下肚，杨明芳觉得头越来越重，随着聊的话题越来越轻松，她突然发现心中涌上许多话头。
有的事，不能说，即便醉如烂泥，也有一根绷着的弦，告诉她绝不能说，可有的痛，却难以抑制，杨明芳终是接着酒劲，接着嘈杂，嘟哝着说出了口。
所谓醒醉之间，真实乍现，杨明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短短一瞬的真实，竟无意间换来了一个讯息，进而见到一个机会。</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