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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收回思绪。他们正走在一条雪白的走廊上,墙壁、地面和天花板都在发光,整个空间空旷而明亮,仿佛因着这充盈的白色的光,视觉上空间也被扩展了好几倍。
四周很寂静,惊悚的挠门声也消失了,连几人走路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当视野里充斥着单一的颜色时,人会感到压抑,并出现视觉盲区,就像是沉没在深海里,四周是蓝黑的冰冷海水,没有声音,没有活物,数千吨的重量压迫着肌肉与骨骼,把时间和生命全封冻在这无人抵达的深处,也许人类灭绝了、地球消失了,都不会被发现曾被封印在海中。
“之前到那个房间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唐晓翼觉得眼睛有点儿疼,他眯起眼,抬手揉了揉,“这一重迷宫的主人要么是强迫症,要么是疯子。现在我更倾向于是后一种。”
过于偏执、一意孤行。
“极端洁癖。这个人有很严重的心理创伤。”边锦所接受的精英教育里包括心理分析,他又是在商场上征战四方的,心理战术运用得炉火纯青。因此他一语说中了症结所在。
唐晓翼目光闪烁。极端洁癖、心理创伤、白、切西亚兰、玫瑰花。这一切都指向了那个人——
六年前发生的事,唐晓翼是再清楚不过的,因为他当时都在场,无论是非法集会还是玫瑰帝王的公馆。
且还是他给萧处斋提供了帮助,进而令他与柒雪铃——陆蒹葭产生了联系和羁绊。
如果陆蒹葭的未来会如唐晓翼的幻觉那般葬身火海、尸骨无存,那么造成这悲惨结局的幕后推动者,就是唐晓翼啊……!
他很清楚柒雪铃的身心遭受过两次重大伤害,一次是在那场非法集会上被人侵犯的绝望,一次是被k的人强行带走的、看见希望又失去希望的绝望。
接踵而至的灾难与打击迫使她的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抹去的却不是关于苦难的记忆,而是处于两段苦难之间的幸福生活——也就是与萧处斋共处的那段时光。于是,现在的陆蒹葭会认为,在当年的非法集会上,是k从恶人手中救下了她。
仔细想想,她会忘记幸福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没有了鲜明的对比,也许再回忆起痛苦时落差感不会太大。
如果这一重是“陆蒹葭”,那么唐晓翼心里多少会放松些。因为陆蒹葭是不会伤害靳千秋的。
但——“陆蒹葭”明明还没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耳朵敏锐地捕捉了异样的动静。
“嘘——”唐晓翼做出噤声的动作,“你们听,墙壁里有声音。”
墙壁里传来胶着融合的声音,像是在发出声音的揉面团的动作,虽然揉面团实际上不会发出声音,但这种“把粘稠的东西和在一起又撕裂分开”的感觉也许可以比作揉面团,通感一下。
一墙之隔,有什么东西正在形成。
唐晓翼握紧了兜里的维吉尔的怀表。多半是这一重的怪物了,地狱三头犬。
墙上凸出了一个轮廓,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伴随着撕裂的声音,它们从墙壁里脱离出来,轻盈地坠落在地,转过头来朝向唐晓翼等人。那是数只通体雪白的大狗,怪的是它们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光滑的头颅上什么器官都没有。
它们像是由白色黏土做成的,皮肤光滑,有塑料般的光泽,雪白的身体上凸显出血红色的脉络。
江断鹤一把将边锦抱了起来,后者犹自大呼:“嗨!朋友!我想起了《生○危机》!里头被喂食了丧尸腐肉的狗也是这个样子的!”
唐晓翼朝江断鹤丢了个眼色,江断鹤撕了一片袍角下来,把边锦那张聒噪的嘴巴堵上了。
“我当然也觉得很像了。”唐晓翼说,“但人家那是血肉模糊的狗,这是反映了主人偏执倾向的白黏土血丝狗……”
他抽出藏银刀,锋利的刀刃反射出凛冽的光芒,像将一壶好酒浇在一柄好剑上,风流里又有嗜血:“但管它是什么东西,但凡挡在我和靳千秋之间的,都是该消失的东西。”
狗群很安静,唐晓翼和江断鹤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