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车凌钧开口道:“先锋,由夜摩军和弘毅将军一同担当。两万多了点,行动起来不方便,带一万就够了。而且,我也会去。”
众人安静下来,管小玉也诧异地望着他。她诧异,只是因为车凌钧才说过他不会参言了。可是还不到一天时间,他就再次开口,还提出要当先锋。
“车凌钧……”
别人不好开口,管小玉却不能不问。
“我必须去,因为武威要出战。除了我,在座的各位还有谁可以和他抗衡?”
他目光扫过众将脸上,而众人虽然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除了车凌钧,他们这些人没有谁是武威的对手。
“可是,枭王,您怎么知道战神一定会出战?”一个偏将问道。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引住了大家的注意力。
车凌钧道:“众位觉得昨天是谁来偷营了?”
此话一出,大家面面相觑。虽然也有猜测,但仅仅是猜测而已。而车凌钧这一问,却将大家的猜测坐实了。
“真是战神?”有人低低出声。
“他能来劫营,难道不会出战?”车凌钧道。
“不错,现在的战神,就是要将我们一举歼灭,越快越好。所以我们应该做好一切准备。之前我们说过,战神军的实力,都在战神这一支队伍上。其他羽族军力其实和我们差得很远。如果战神想快些打败我们,他自己是必然会出手的。有枭王去,我们的胜算会更大。”
管小玉补充道,扫视过众人脸上。她知道,虽然车凌钧和夜摩军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但还没有真正被这些人认可和接受。
车凌钧不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无疑在告诉大家:就这样决定下来,不会再变了。
旁边有认识的便答道:“这是战神军中有名的勇士,名叫雄晖。他擅长使刀,膂力过人,一身刚猛灵气更是难以匹敌。”
车凌钧点点头道:“他和弘毅倒是不相上下。如果弘毅能得人相助的话,便能轻易取胜了!”
说这话时,弘毅和雄晖已经交手三四十回合,灵气与灵气相交,兵刃和兵刃相撞,声音震耳,光芒夺目。忽然两人兵刃相交,奋力相抵,却是势均力敌,谁也急切赢谁不得。
见此情景,回答车凌钧问话的那个裨将将坐骑向前一带,喝道:“弘毅将军,我来助你!”
他跃马挺枪,向雄晖分心便刺。雄晖身边将官看见,自然也不肯示弱,上前迎战。
车凌钧见他们战得正酣,并没有人注意到其他变化,便招手对凌漠道:“凌漠,你去帮帮他们!”
凌漠不作声,只低头表示从命。
他将一双乌金钩收起,双手结印。手形变幻间,两道乌黑的暗流在众人脚下飞速涌动,转瞬便奔突到了战神军脚下。
两对人战得正酣,谁也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变化,战神军更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主将的战斗上,没人去看脚下。
突然,两排“土龙”从他们脚下暴突而起,尘烟一下子弥散满天,闷雷般的声音也接二连三地炸响开来。
这只是一个小把戏,但足以扰乱雄晖的心神了。突然弥散的尘烟不仅遮住了他的眼睛,也扰乱了他的招式,趁此机会,弘毅手起鞭落,击向雄晖头顶。雄晖没有躲过,立毙于马下。凤军趁势掩杀,将战神军大败。
取胜之后,弘毅兴奋极了,对凌漠道:“凌漠将军,如果不是你灵语传声,让我有了准备,我可是不能那么容易杀了雄晖那混蛋呢!这次胜利,还要多谢你啊!”
弘毅满以为凌漠会有所反应,但出乎意料的是,面罩下凌漠的肌肉一动没动。他只是冷漠地看了弘毅一眼,便回到自己队伍中间。
弘毅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尴尬和羞恼在他眼中一闪而逝。他不知道凌漠是个不懂得表达感情的人,还以为他瞧不起自己。
“凌漠!你以为你是谁啊,竟然敢无视本将军!”他愤愤地想,硬逼着自己咽下这一口气。
“弘毅,你生气了?”车凌钧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似笑非笑地说道。
“啊?啊……枭王。没,没有!”弘毅别开眼,支支吾吾地答道。
车凌钧拍拍他的肩:“别生气,凌漠没有轻视你的意思,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去表达。派人给凤王送信吧,让她也放心些。”
弘毅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能答应道:“是,末将这就去。”
——
“雄晖被杀了,先锋军八千人死伤过半,”武威在一座山坳里喃喃自语,“你以为你赢了,车凌钧?不对,这才刚开始!”
——
车凌钧和弘毅引着先锋军继续前行。因为刚才的胜利,将士们士气都很高。弘毅对车凌钧道:“枭王,亏得夜摩军协助,我们旗开得胜,是个好兆头啊!”
车凌钧却笑笑,道:“我们现在本来就是一个整体,没什么协助之说。弘毅将军就不要客气了。不过说到兆头,却还不一定是好的。”
“这是为何?”
弘毅的不解没有得到车凌钧的回答,便已经有了答案。因为当他们这一万余人行过一处山坳之后,只听一声轰天炮响,两旁的山坡上里忽然“长”出了无数战神军兵将,潮水般冲向他们的队伍,为首的正是武威。
“别担心!我们也是精锐!布阵!”车凌钧大声喊道,勃马迎向武威。
这里地方不甚宽敞,要万余人布阵,实在有些难办。弘毅一下子蒙了,不知究竟该怎么才能将阵布开。凌漠却将手一招,七百名夜摩兵立刻散开,布下车凌钧曾使用过的北斗七杀阵。
这阵一人用可以,百千人使用也是可以。凌漠立在阵眼的位置,其他七百名士兵则快速移动,寻好位置,让这一大片山坳包裹在一个巨大的北斗七星中。
凌漠举起手中乌金钩,催动阵内黑色杀气。
顿时,黑气腾腾,像厚厚的阴云一样笼罩了整片山坳,除了受车凌钧指示,做好防身准备的凤军之外,所有战神军都处在杀气弥漫的阵中,嘶号声和惊叫声不绝于耳。
武威并没有像他们一样进入阵中,而是立在一处山坡上,看着战斗情况。如今见战神军遭此重创,他不敢怠慢,腾身而起,挥动了风雷殳。
疾风起,惊雷动。风搅寰宇,雷震乾坤。这风不是一般的风,而是驱魔的罡风;这雷也不是一般的雷,而是镇邪的天雷。风雷一动,七杀阵上空的黑色杀气受到惊扰,流动的顺序、方向混乱起来,气也变得薄了。天军趁此机会松了口气,略一整顿便想从阵中突围而出。
车凌钧不禁冷笑,道:“以为这样就行了?”
他也纵身而起,一挺凝夜槊,直向武威胸口刺去。武威忙收回风雷殳去挡,两杆兵器在空中相撞,撞出一阵刺目的电光。
有车凌钧缠住武威,北斗七杀阵上空的黑气再度凝结,刚刚有点喘息机会的战神军又陷入困境之中。
车凌钧向下望了一眼,冷笑道:“武威,你带的兵不够啊!这点灵气,根本不够七杀阵吞噬呢!”
武威不由也向下一望,发现七杀阵上空的黑气变得更浓了,还隐隐地有无数怨灵在飞舞。
“七杀阵本身有死气,这死气在吞噬了入阵人的灵气之后,就会变得更强!所以,你这些人一个个都会丧命于此!”车凌钧一边和武威战斗,一边哈哈笑着向他解释。而他越解释,武威心中越愤怒焦急。
“车凌钧!就算他们都死了,我也要将你打败!”武威吼叫着,用风雷殳攻出了连环雷火。
车凌钧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他不再说话,身形迅速移动,将那些雷火一一避开。就在他躲开最后一个雷火时,武威又发动了攻击。
“天雷吼!”
这是他在非想天修炼成的一招神功,威力甚是霸蛮。他之所以刚交手没多久就用上了这样的必杀技,就是想尽快除掉车凌钧。
一声惊天霹雳震响,随即百千条火舌从风雷殳锋端喷出,向车凌钧身上舔舐包围。还有一些火舌向下冲去,冲入七杀阵中,红的火焰带着噼啪的雷电之声,驱散怨灵和死气,又袭向夜摩兵。
车凌钧无暇顾及夜摩兵的情况,不过他也相信有凌漠在,他们不会有太大问题。他必须先将自己周围的雷火除尽,否则的话,他会被这火焰烧得尸骨无存。
“夜气凝!”他低吼,随即一团深蓝到五黑的灵气凝聚在他身体周围,而灵气外圈则是一层厚厚的冰霜。
武威感觉到刺骨的寒气。这寒气和冬天的冰冷不一样,似乎是催动着人本身就有的冰冷,从内而外散发一样,冷得透彻无比。
“至阴之气?”武威心里暗忖。
白天是阳气,夜晚是阴气。车凌钧掌管黑夜,自然能从黑夜中提炼这至阴之气。
“夜气散!”随着车凌钧又一声低喝,那乌黑的灵气又倏然爆裂开来,一朵朵黑色的火焰和武威的雷火相撞,竟让那雷火熄灭了不少。
车凌钧大槊一挥,一片巨大的黑暗从四面聚拢起来。
“暗之终章!”
黑暗笼罩了一切,即使有人在暗中点起火把,那光亮在这片厚重的黑暗中也显得像遥远的星光一样微弱无力。
战神浮在黑暗的虚空中,道:“我记得在魔界,你也用过这一招。那时候——”
“是管小玉用了光耀九天,才破了这片黑暗的。武威,你有能力破除吗?”
没等武威说完,车凌钧已经抢先发问了。
“这片黑暗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武威一边说,一边凝聚着灵力。刚才虽然交战一阵子,但他俩无论是谁,都没有用灵气来护体。因为刚才那不过是试探,虽然程度重了一些。
突然,一片金光在黑暗中闪亮起来,虽然不像光耀九天那样能驱散黑暗,但在很大一片区域里,这片金光就是一颗小小的太阳,足以让人们看清面前的东西了。
“这是太阳之芒,”武威道,“多谢你成全我,我才能在非想天回来。虽然那时候我还比不上你这个拥有太阴之芒的人,但我相信,经过这么久的修炼,我应该比你要强许多了。”
车凌钧的脸也被武威的灵气之光照得一清二楚。他静静望了武威一会儿,嘴角一挑,道:“今天的对峙,是你我都早已想到的。不是吗?你盼着这一天来到已经很久了吧!说实话,我也是。今天之所以用这一片黑暗,不是为了震慑谁,只是不想被他们看见罢了。难道你不想和我不受任何扰
我不受任何打扰地打上一场吗?”
武威脸上也浮起一抹冷笑,道:“想。我求之不得!只要你能死,就算天军整个覆没了我也不在乎!”
得到那个喜信后,管小玉先是高兴了一阵子,随后便有种异样的感觉。
她觉得心惊肉跳,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孤竹见她心神恍惚,便建议道:“不如派个人去打探消息。”
管小玉点点头。
人派去了,但还没等回来报信,管小玉便心慌得坐不住了。她对两位长老匆匆说了句“我亲自去!”便离开了,心里那片不祥的阴影越来越鲜明。
她似乎看见车凌钧从半空坠落,胸口的血喷溅着,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她还似乎看见武威的笑,笑得得意而邪肆,冷酷而疯狂。
“车凌钧,你不要有事!”她在心里祈祷,一路狂奔。
但是当她赶到战场时,惨景已经发生了。
只不过,车凌钧不是躺在血红的地上,而是被风雷殳穿透,倒在武威肩上。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管小玉怒吼,愤怒已将她的双眼烧得血红,体内那团沉寂的灵气再次被唤醒,更为疯狂地搅动起来。
“你是想知道我为什能杀了他?”武威觉察到她的变化。虽然没有交手,但那股强大的压迫力却让他感到一阵胆寒。
他要拖延,尽可能地拖延。
他将车凌钧甩向管小玉,自己则凭经验趁机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管小玉果然受了影响,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接住失去意识的车凌钧。
她低头去看,不禁悲从中来,泪水一下子蒙住了双眼,心里除了车凌钧此时的样子,什么也装不下,甚至连武威说的话也一点没有听到耳中。
武威却似全然没有看见管小玉的样子,自顾自讲着话,连趁机离开的事情都没有想到。
“他之前的确比我要厉害,但是现在却不是我的对手!因为他想的,不过是如何与你厮守在一起,而我想的却是如何能将他打败杀掉!目的不一样,结果当然会不一样!”
管小玉充耳不闻,眼中只有车凌钧毫无血色的脸。
“他对自己未免太自信了,施展了两种很耗费灵力的招数,竟还敢向我迎战!他也太善良了,不过一些士兵的性命,竟用自己的生命去换!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难道别人的命比自己更重要吗?”
管小玉开始时依然充耳不闻,她眼里只有车凌钧那两弯睫毛。因为脸色的苍白,它们下显得更浓更黑;也因为脸色的苍白,它们显得脆弱不堪。
可是,当武威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管小玉眉毛一跳。
车凌钧很善良的!这一点她知道,虽然车凌钧并没有刻意表露过,但她知道车凌钧骨子里的善良。
心思灵动、善用谋略,为赢得战争全力以赴是一回事;但为取胜而以别人的性命为跳板是另一回事。
车凌钧做不出那种冷酷又卑鄙的勾当!
管小玉抬起头望着武威。因为愤怒得无以复加,她的脸色看上去却平静得很。
而武威则显得兴奋癫狂。
“我得感谢他!”武威大声说,“是他教给我直奔要害,攻击灵核的!恰好我注意过他的灵核在哪儿,所以我一旦有机会,就——”
“卑鄙!卑劣!”管小玉吼道。她放下车凌钧腾起身形,双眼再次因愤怒变得血红。
如果细看,还能看到眼中腾起的小小火焰。
“卑鄙极了,武威!”她吼叫着,周身灵气也因愤怒疯狂地翻腾,终于突破了那道管小玉自己也弄不明白的障界,烈焰般熊熊包围在他周身。
“喝啊——”
没有招式,更没有名称,只是简单粗暴的一掌击出,灵气排山倒海,摧枯拉朽,奔雷惊云般向武威袭去,速度之快气势之猛力量之强,远远超过武威想象。
灵气未来之时,强光疾风,刺得武威睁不开眼,刮得他衣甲凌乱,站立不住。
而转瞬间灵气袭至,那强大的破坏力将他站立的那片山头瞬间轰得粉碎,化为齑粉。武威虽则想要躲避,但在那超乎想象的速度下失去了躲避的可能,像那些山石一样,也消失在管小玉的狂暴的灵气中。
灵气掀起的风暴过了很久才平息下来,而平息之后,一切都变了样。
武威所在的山峰夷为平地,管小玉面前所有的东西,包括那些尸体也全然不见。只有一些残存的尘沙在如血的夕阳中漫无目的地翻飞漂浮。
管小玉回到车凌钧身边,紧紧抱住他还残存着一丝温热的身体。就是这丝温热,唤起她心里的希望。</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