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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鲭说完,有些惊讶地发现,他想看见的惊奇的神色并没有从车凌钧脸上表现出来。反而却有两道冰冷讥讽的光在车凌钧眼中闪着。
车凌钧冷冷说道:“怎么,你还等着我告诉你我很惊讶?很可惜,让你失望了。因为我早就查出来那毒和你们鲭鲀族有关系。难道你不奇怪你们鲭鲀族后来少了不少人吗?”
乌鲭奇怪地眨眨眼睛,脸上忽然现出既痛恨又恐惧的神色,道:“原来是你让人做的?我一直以为是倒卖鲭鲀毒的毒药贩子——”
“确实是他们做的,只不过,钱都是我给的,”车凌钧淡淡说道,“对于你们这样的卑劣魔族,我都没有必要出兵剿灭。你们身上有最好的鲭鲀毒,我就找了一些药商,专门对你们下手。可惜啊,可惜!你们身上的毒本来是毒别人的,可最后却害了自己。知道吗,你们的大祭司受了好处,所以对这件事不闻不问。所以你是不是更悲愤难忍了?”
乌鲭那张长得很像鱼的脸上显出一层奇特的光芒,那恐怕就是他的愤怒。他声音更加嘶哑,低声道:“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我的兄弟……兄弟就死在他们手上!你……你是个阴险小人!”
他向车凌钧咆哮着,挣扎着做出扑向他的动作。
车凌钧冷笑一声,对身后沉着脸的管小玉道:“你看,这就是人的心理。无论他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没事,但相同的事情被别人做了用在自己身上,就一点不能接受!你说这样的人有必要同情吗?”
管小玉摇摇头道:“如果是之前,我一定会觉得你这样做冷酷无情,残忍得很。但现在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恶人要有恶人磨。你对他们手软,就等于给自己找麻烦!”
车凌钧点点头道:“你终于明白了!”
他又转头对乌鲭道:“可能你还不知道一件事。就是我研究了那么久的鲭鲀族的毒药,发现最好的解药就是你们的眼睛和肝。为防万一,我一直带着一些解药,至于你吗——今天全凤军的解药就都在你身上出了。你看可好?”
“你!——”
如果能变的话,乌鲭的脸色现在应该是煞白的。但可惜的是,他皮肤实在是太黑了,黑得根本看不出一点变化。
“枭王!你!——”
他本来也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才能表达他的愤怒和不甘,何况车凌钧还剥夺了他说话的机会。
寒光一闪,一道灵气剑穿透了乌鲭漆黑的胸膛,光芒消失,他也重重倒在地上。
“真的会有毒吗?”管小玉望着地上丑陋的尸体,若有所思地问。
车凌钧道:“宁可信其有吧。把眼睛和肝脏挖出来煮了,以防万一。”
乌鲭的尸体自有专人处理,车凌钧和管小玉却一边四处走,一边说着另一件事。
那件事就是战神和羽姬的关系。
从乌鲭的神色和语言中,他们已经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武威和羽姬已经成了同盟。武威负责在前方和他俩正面交战,羽姬则负责在背地里使阴毒的招数。
就像这回的乌鲭。
这个魔怪是羽姬找来的,他可以在凤军中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也可以给武威做内应,还可以用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搞破坏——如果那是真的的话。
而武威则可以在他的协助下,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事实上,他已经杀了空山,杀了将近一万人的凤族将士,毁坏了凤军的营帐,给凤军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而正如车凌钧所说,管小玉还面临着一个重要问题:怎样让那些心怀退却之意的凤军将士重新找回必战之心和必胜之心。
虽然他们人数不会太多,但泄气的话总比进取的话要更容易散布开来,也更容易对那些心中本没有成见的中间派产生影响。
而不管什么时候,在一大群人之中,中间派的人总占大多数。
正在他们边走边看边谈的时候,一阵争吵声传到他俩耳中。管小玉循声望去,之间在一顶残破的帐篷外,五六个士兵正在争论着。
“就是没有希望!”一个脸红红的士兵大声地丧气地嚷道,“我们才多少人?人家是多少人?今天来的那个将军,谁都不知道他是谁,就那么厉害,一个人一招就杀了一百多个兵!咱们呢,咱们有谁能挡得住!哼!我看就是找死!”
“你是说我在带着你们找死吗?”
那士兵只顾说话,压根没有注意到,管小玉已经走到他的背后。直到听见她冷冰冰的声音,他才吃惊地回过头去。
“女……女……女王?”他惊呆了。身边的人忙一拉他,提醒他跪下见礼。
管小玉依然冷冷地说道:“你是说我在带着你们找死?”
那士兵哆哆嗦嗦,不敢再说一句话。
管小玉心情本就不好,已经在担心军心不稳了,现在听见连普通士兵都在毫无避讳地谈论“没有希望”的话题,心中更是愤怒不已。不过想到她所面对的不过是不懂什么的士兵,她便尽力压着心中的怒气,不随意发作出来。
“刚才你说得声音挺大,怎么现在不说话了?”她又说道,“如果你觉得委屈,那就请找一条你不觉得委屈的出路,如何?”
那士兵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裳。
“女王,他……他也不是故意的,”旁边一个士兵大着胆子说道,“他只是害怕……他当时正在那人身边,看见那人……杀人就害怕了!”
管小玉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冷笑一声道:“好啊,看见杀人就怕了?那你当兵干什么?一进军营就都是把脑袋别再腰上的,看见杀了一些人就怕了,以后你还怎么杀敌呢?”
见求情的人还想说话,管小玉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想给他求情。你们是哪个军营的,主将是谁?”
“我们是凤翎营的,主将是华麒将军。”
“华麒,又是华麒!”管小玉点着头道,“好,来人,先将他们押在羁系营中,过后再问如何处置!”
她走回车凌钧身边,道:“我要去凤翎营见见华麒。”
车凌钧道:“见华麒吗?没有必要了。”
“为什么?”
“华麒牺牲了。”
管小玉瞪大了眼睛。
“什么?他——”
“我看见了他的尸体,也问过了当时的情景。他死得很惨烈。当时战神想杀空山长老,华麒正好在附近,他上前阻挡,于是死在战神手中。”
“……”
管小玉握紧双拳,心中有股情绪在涌动,但她却不明白究竟是什么。
“你要去凤翎营,我和你一起去。这样的人,值得我们致哀。”
——
离凤军大营七十里的地方,战神军秘密地潜藏着,不仅看不出营帐,甚至连气也望不见一点。
从凤军劫营回来后,武威脱去严密的护服,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坐在帅位上。
他劫营时候带的人不多,只有五百个人,但是杀的人却不少,有八千一百六十七个,还包括空山长老。
空山在他面前倒下去的时候,他心里也有一丝颤动。但很快,那一丝愧疚就消失了,因为羽姬的话就像一条毒蛇一样从他心底最隐秘的地方钻了出来:“难道你不想成为天上地下最强的人,打败车凌钧吗?”
“打败车凌钧!”武威眯起眼默默咀嚼着这句话。
虽然当初他和车凌钧达成了暂时的合作关系,之后也或隐或现,或主动或被动地与他合作过,但“车凌钧”这个名字却像一根刺一样深深扎在他心底拔不出来。
不止一次,他在梦中醒来或在修炼时被打断,当初被车凌钧羞辱的样子,一幕幕闪现在脑海中。
第一次,凤枭之战时,他被车凌钧的气势惊吓,嚣张的气焰灰飞烟灭。
第二次,在枭王宫里,他在车凌钧手下惨败,被迫接受了他的“协议”。
第三次——第三次他没有和车凌钧直接过招,但却是被车凌钧从非想天救出来的。那时候他是太阳之芒,而车凌钧只是太阴之芒。可他却要靠比他低一个等级的车凌钧从杀夜伊哭手上逃脱出来。
虽然没有和他过招,但那时候他脸上嘲讽的笑意却比失败更让他痛恨。
从那时候开始,对车凌钧的仇恨便疯狂地生长,遮蔽得他心底阴冷无比。
“打败车凌钧!”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疯狂地让自己变强大,不仅是力量,还有权力。有一个时期,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几乎只手遮天,但他却从没有被权力遮蔽住双眼。
因为他知道他变强的目的——打败车凌钧!
面对前来救应的凤族战士,他疯狂地杀戮,一直觉得心里气平了,才停下手离开凤军大营。一路狂奔,回到自己的营帐之后,看着身上被凤族将士的鲜血染透的护衣,他才觉得心情平复下来。
有人在帐外喊“报”。武威稍稍动了动身子,应道:“进来!”
一个报子进来,道:“战神殿下,乌鲭被杀了。”
武威眉梢跳了跳,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报子退出,武威对坐在一旁的乘风说道:“乌鲭被杀了,乘风将军有什么想法?”
自从被车天从凤族撤回之后,乘风一直很低调,谨慎地过自己的日子,一句话不多说,一步路不多走。虽然他觉得车天对他有看法,但表面上看起来,车天对他还是很信任的。
当武威出征的时候,乘风又被派出来。虽然明里说是辅助武威平叛,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又被车天当做一枚棋子,来盯住武威了。
乘风略一思索,道:“乌鲭被杀了,恐怕凤军要行动了。”
“何以见得?”
乘风望着武威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暗叹他变化之大。就在三年前,他还能把这个男人基本看透,但现在,他却觉得武威越来越难以捉摸了。就像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推测,却偏要问一句“何以见得”。
“第一,战神今天去袭营,她不可能不反击。第二,乌鲭的离间计会让她感到危机,为了避免人心涣散,她也会尽早用兵,将军心捆在一起。第三,她恐怕已经从乌鲭的口中知道了您和羽姬娘娘的关系,这也会让她尽快用兵,以除心头之患。”
虽然乘风不喜欢现在的武威,但主帅既然问了,他这个副手也要如实回答才是。
武威笑了,道:“乘风将军果然聪明,几点理由说得很是透彻。那你以为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乘风这次没有直接回答。他几乎不假思索地说道:“您是主帅,要依您的帅令行事。”
武威道:“我虽然是主帅,但乘风将军的意见也很重要。毕竟你是万羽灵君身边的亲信之一,我怎敢自专?”
乘风站起身来,道:“战神殿下这话我不明白,您是灵君钦点的主帅,我只是他比较信任的人,被任命来辅助您罢了,怎么听您这话,倒想是我监视您一样?若是如此,乘风这就修表,上奏灵君,请灵君另派人选。”
见乘风脸色冷了下来,武威哈哈干笑两声,道:“乘风将军这是怎么说呢,武威可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灵君既然派你来,就说明你有过人之处。我怎么能不问你的意见就武断行事呢?”
乘风脸色稍缓,但语气仍然不悦,道:“那有什么好说的?战神身经百战,带兵布阵更是富有经验,像现在这样子,恐怕您早已成竹在胸了吧?何况,不过是两相遭遇早与晚的问题,又有什么武断不武断的?”
武威道:“你还在生气?这可不像乘风将军的脾气呢!不过,若是将军没有意见的话,那我就开始准备了!来人,升帐!”
——
管小玉来到凤翎营,见众人虽还没有从华骐战死的悲伤里完全走出来,但营中事务却已经有人在管理了。
管理营中事务的,是柏年。见管小玉和车凌钧走进来,柏年忙在座位上起身,行礼道:“末将参见女王、枭王。华麒将军战死,现在凤翎营由末将暂代。这是孤竹长老同意了的,不过因为女王重要事务太多,所以末将一直没有将此事报告给女王。”
管小玉沉着脸点点头,道:“华麒将军在哪儿?我和枭王是来拜祭他的。其他的事情一会儿再说。”
柏年便起身给他俩带路,来到营帐后面的一顶白色帐篷里。
华麒被放在一张简单的床上,浑身被白布盖着,脚底放着一张香案,上面供着香炉灵位和一盏净水。因为军营中条件简陋,所以香花鲜果一概没有了。
管小玉和车凌钧在灵前跪下,为华麒上香。见到此景,跟着一起进来的柏年和其他军官也都忙跪下,跟着一起致哀。
上香完毕,管小玉站起身,回身看看还跪着的其他人,道:“华麒将军忠肝义胆,实在是大家的楷模。不过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哀痛也没有意义,不如将之化为斗志,为华麒将军报仇!”
那些人本来就为管小玉和车凌钧下跪上香而深受感动,现在听管小玉这样说,心情更是激动起来,齐声答道:“属下愿为华麒将军复仇!愿为花旗将军复仇!”
管小玉点点头道:“我知道大家的心意。不过有些事情我要在行动之前说给你们。今天,我听见几个士兵议论被袭之事,其中有一个怨言最厉害。所以我想问问,是华麒将军之前没有说过,还是柏年将军疏忽了,什么时候士兵可以妄议军情了?”
此言一出,柏年立刻觉得如芒在背,挺直了身子道:“是末将失误!华麒将军一直治军很严,从未有人敢妄议军情。只是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末将还没来得及申饬此事,请女王治罪!”
管小玉道:“罪确实是要治的。不光因为这个,还因为你很随意。不错,本王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但你也不能以此为由,一直不将你暂理营务之事上报给我。”
“是,是!”柏年冷汗直流,道:“末将疏忽了!末将以为,有孤竹长老向您汇报就可以了,所以就没有再说。”
“他和我说是他的责任,你自己报告是你的责任,像你这样分不清责任是不行的!不过念在你对军中事务很尽心的份上,这凤翎营的事务还是由你暂领。至于那几个妄议军务之人,你依军法处置就好了。”
离开凤翎营,车凌钧对管小玉道:“我以为你会撤了他的职务。没想到你会那样做。”
管小玉道:“如果是平时,这样的人我肯定要撤掉的。他不是热心于军中事务,而是热心于职位。主将一死,谁也不通过便自己揽了所有的事,营中的士兵也不申饬约束,这样的人能用吗?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能笼络人心就笼络人心吧。”
车凌钧专注地听着她说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至晚,管小玉便重申了军纪并发出了拔营出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议军务,不得惑乱军心,违者斩。在战场上,杀敌立功者重赏,后退犹疑者斩。
到后半夜,派出去的探子也带着消息回来了。
虽然战神军隐蔽得很是深秘,但探子还是将他们的大致位置找到了,报告给了管小玉。
听完探子的汇报,管小玉和众人计议道:“现在的形势,谁占了先机谁便能掌握主动。所以我们要先声夺人,今夜便派出先锋营,秘密在离战神军十五里处下寨,只要有时机便随时出击!谁愿当先锋?”
原先牙之队的第一战士弘毅站起身来:“末将愿往!末将要为兄长弘武报仇!”
管小玉点头道:“好!弘毅将军勇气可嘉。不知你要带多少人呢?”
“战神军有五百人,便将我凤军搅得混乱不堪。这一耻辱不可不雪!但末将不才,得带两万人!”
“两万人?先锋部队要这么多人吗?”
“两万?会不会少了些?还有,连战神军都不知道究竟在哪儿,这仗怎么打?”
众人纷纷议论,弘毅却显得有些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