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什么——哎呀!”竹蕊扔下衣服,捏住手指。
一滴血珠慢慢冒出来,红艳艳的在雪白的手指上很是显眼。
“我就说嘛,”倩儿撅着嘴想拿东西给她包扎,“绣花就是绣花,您偏偏要胡思乱想的。又扎到手了不是?”
竹蕊推开倩儿拿过来的丝绢,把手指含在嘴里,道:“哎呀,用不着这么麻烦,不就是扎破了一点吗,一会儿就不流血了。把东西拿走,你也走!”
倩儿一甩手道:“小姐,我就不明白了,您为什么老操心家里的事呀?反正您也——”
“反正我早晚也得嫁给别人当媳妇,是不是?”竹蕊瞪了她一眼,“你说你一个丫鬟,老这么多嘴多舌得做什么?赶明儿我就给你找个婆家,在我嫁出去之前先给你了了终身大事,看你还多不多嘴!”
倩儿委屈得直跺脚:“哎呀小姐!你又欺负人!我不是为你好吗!你怎么能这样呢?”
竹蕊站起来用手指戳了她一下,笑道:“什么你呀我呀的,又顺嘴胡说了!好了,我要去见见爹爹——这时候,她已经走了吧?”
停云独自立在庭院里,眼睛望着天空,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想。竹蕊轻轻走到他身后,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觉察出自己的到来,才轻声说道:“您看这云,又往那边飘去了。”
停云微微一怔,回过头去,见是自己的女儿,披着一件蕊黄色的小披肩站在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枝白麈尾,微笑道:“你又跑到这儿来送什么麈尾,我现在又不修炼。是想和爹爹说事吧?”
竹蕊娇俏地一笑,道:“爹爹就不能不说明白啊,总是看这么透,女儿都觉得没意思了。”
停云哈哈笑起来,拉着女儿的手,回到房间里。
他让所有人出去,然后自己坐下喝茶,竹蕊也放下麈尾,坐了下来。停云道:“就连刚才那句话,都是有所暗示的吧?”
竹蕊眨眨眼道:“父亲,她真的是凤王吗?”
停云手中的茶盏停在嘴边,沉吟片刻,道:“是。虽然我没见过她的真容,但那气息没错。”
“她和你说什么了?”
停云放下茶盏,叹息一声道:“蕊儿,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毕竟是朝中的事情,你一个闺女,问多了也不好。”
竹蕊低头呆了一会儿,道:“我知道。可我就是担心爹爹您——之前那些事情,她知道吗?若是不知道,您要不要隐瞒下去?若是知道了,您……”
停云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竹蕊知道父亲心中不悦了,稍一停口,又犹豫着轻声道:“女儿只是担心父亲……”
“难道我自己处理不好吗?”停云沉声问道。
竹蕊眼圈红了,起身恭敬垂手答话道:“女儿知道不该过问朝中之事。但是对凤王来说,父亲有错在先,她就是不原谅您,您也没有办法。再说,这些日子您也看见了,虽说您依凭了鸦王,但灵君对您还是不信任。明里暗里,他都让人盯着您,最近几天更是如同软禁一样,还封锁了消息,不让任何人透出一点口风去。今天鹤族又奉命前来捉拿——那哪儿是捉拿我们全家,根本就是要找借口杀人!您如果再不做个决断,恐怕真的要大难临头了!”
竹蕊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最后几乎都是带着恳求和胁迫的语气对她的父亲说话了。停云耐着性子一直听着,但当听女儿说完“大难临头”四个字时,他抄起桌上的茶碗,“咣”地朝地上砸去,“啪”地一声,茶碗摔了个粉碎。
竹蕊忍着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父亲……”她哽咽着跪下去,膝行至停云面前,抓住他的衣角,哀求道:“您就是生气,女儿也要求您……该做个决断啊!凤王性情古怪,喜怒无常;鸦族不是我们可以依靠的;灵君……灵君更是对凤族要除之而后快。咱们家里,哥哥虽然稳重大气,但性子柔弱,这些话,即使他想到了,也断然不会像我一样说出来,惹您不高兴。……父亲,现在可是最艰难的时候啊!……”
“唉!”停云重重一声叹息,颓然弯腰,拉起哀哀哭泣的女儿。他抚着女儿的手,和女儿一同在椅子上坐定,道:“你刚才说的,何尝不是为父心中所想啊!你知道吗,我虽然能确定这个女子是凤王无疑,但她的性情和原来真是大相径庭。原来的凤王,刚直纯净,虽然也很聪明,但要做什么,一眼就能让人看明白。可是现在的她,心机深藏,喜怒无常,难以捉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触上逆鳞。唉!其他两方,就像你说的那样,无法依靠,更不能触逆!方才我立在庭院里,想的也是这件事。可是左思右想,想不好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保你们安全!”
竹蕊一个激灵,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凝视着父亲,道:“父亲,你说什么?保我们的安全?难道您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全吗?”
停云爱怜地望着竹蕊,道:“蕊儿,你娘去世得早,咱们家虽说锦衣玉食,但我知道你过得苦。你哥哥除了静心读书之外,家里的事几乎没有管过。你虽是个没出嫁的女孩,但偌大一个左桐君府,哪般事情你没操过心?几乎就像一个主母一样!蕊儿啊,若是你和你哥哥为了我的事情遭了拖累,为父就是死了,那魂灵也不能安生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