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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若不问我何答

弛瑜也不多耽搁,立刻整理了仪容着装道:“备轿大徳寺……对了,你立刻让人将此事告知栖灵宫尹妃。”

侍卫应了一声便退下了,弛瑜走出承隆殿上了轿子,一路来到大徳寺。

她原以为一个靠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招摇撞骗的道士,装也是该装出几分仙风道骨、高深莫测的,若是真有些行医的本事、又被尹人说成是“极为狡猾”,那便更应当是个稳重的长者模样。

所以当她来到大徳寺的禅房中,看到一个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道士一头栽到她脚下大叫“陛下求您放了小的吧”的时候,她是有点懵的。

但是弛瑜还是条件反射地弯下腰去要扶这道士:“道长快请起!朕是听闻道长医术了得……”

然而这道士立刻弹开了,竟是连碰都不敢让弛瑜碰他一下,眼泪鼻涕已经流了满脸:“陛下!陛下你可千万不能碰我!我不能接触权贵之人的,我的阴德不能再损了!”

弛瑜僵在那里,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她现在倒是又怀疑起来,这道士真能治病救人吗?

正想着,尹人从道士身后走过来,头痛地掐着眉心道:“爹,你是不是有病。”

所以,这个据说大有神通的道士,竟是尹人的亲生父亲。

弛瑜应了周老道的要求,先让他吃了寺中的斋饭,也按他所说坐到离他丈把远的地方去,不得接近他。

于是禅房中的景象有些好笑,一边是弛瑜在禅垫上正襟危坐,另一边是周老道盘腿坐在地上大口吃着寺里的青菜豆腐,不知是几天没吃饭了。何能小僧坐在周老道身边,倒也不见他嫌弃,周老道每吃完一碗他便再盛一碗送过去。

周老道吃东西的动静确实是大,弛瑜几次想插嘴问话都没插|进去,而且按周老道这个猪拱泥一般的吃相,弛瑜总觉得自己抬头盯着看的话太过失礼,低头不看的话又显得自己好像嫌弃了人家一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索性作了一揖起身到禅房外去。

尹人早就到屋外去了,他连周老道身上的味道都受不了,自然不可能共处一室。

见弛瑜来,看了弛瑜一眼,又看向一边:“我与他可相像?”

弛瑜顿了一下才道:“眉眼间是有几分相像的,周道长年轻时想必也是风采卓越……”

“哦?这么说在你眼里我是风采卓越之人?”

弛瑜看向他:“周公子风华绝代,又极睿智,这一点应当不仅我一人夸赞过。”

尹人的脸上也终于有了几分笑模样,嘴上却是叹了口气道:“连你都说像,那我果然是他亲生的了。我从小就希望我的亲生父亲是别的什么人。”

“你怎么能……”

“怎么能如此大逆不道?陛下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他若是你爹你想认吗?”

“若是生父,自然是该敬重的……”

“他招摇撞骗一辈子,吃喝嫖赌抽样样都沾,我凭什么?何况他所谓的不近权贵,里头也包括我和我娘。”

弛瑜这才反应过来:“所以他所谓的接近过权贵,就是指娶了前朝的卓曜公主?”

“一点儿女私情罢了,没有什么娶不娶的,我娘也不是只有他这么一个男人。”尹人袖手道,“我娘从小就被惯得无法无天,以前在戏楼里唱戏时爱慕她的男子不少,她若看谁顺眼了便邀谁共度良宵,臭道士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不过我想不通的是这么多男人里为何我娘就愿意给这臭道士生孩子。这臭道士当年就是个白天摆摊骗人、晚上厮混花街的主儿,也不知是那句话说对了讨了我娘欢心。”

弛瑜听着听着突然浑身一个激灵,问尹人道:“你究竟是什么年纪了?”

尹人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自己的年纪,但他知道弛瑜定是又听出什么对接不上的事了。

确实,魏夫离知道的并不是当年那些事情的全貌,弛瑜若仅听魏夫离所说的,定然多得是她理不清楚的事儿,但既然她不张口来问,尹人也就偏不想告诉她,由着她去想破脑袋,反正这些事她知不知道暂时也无甚影响,且看她究竟还能怀疑自己到几时:“我今年二十有二,怎么了?”

二十二岁。

这年份怎么算都不对——按魏夫离所说,夏轲在尹人五岁时将慕金楼重新组织了起来,那就正是元帝驾崩那年,也就是说至少在元帝驾崩的五年前卓曜就认识周老道,生下了尹人,而再往前的时间里前朝的卓曜公主竟在元帝的慕金楼里登台唱戏?那时元帝甚至还没有退位!若是被下人藏了起来没被元帝发现也就算了,可是卓曜公主竟是当时慕金楼中的一名戏子,元帝会认不出她来?而且卓曜从小被惯得无法无天?东躲西藏的日子,谁会惯得她无法无天?

会不会,师父在骗她?那师父若骗她,是否意味着师父依旧是想与尹人一头来对付她?

弛瑜心下一惊,因为师父不是能将谎话编道如此地步的人,难道是尹人教他这么说的?可按照这些年来弛瑜对师父的了解,师父说话时的纠结是真的,苦闷也是真的,这又作何解释?

弛瑜想着暗暗看了一眼尹人,神色中依旧有几分警惕。

尹人被这一眼盯得又是一阵恼火,甩袖道:“有本事,你就永远都不要开口问我。”

说罢撇下弛瑜又去了禅房中,拿臭道士撒气去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