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含礼的第一句话,便惊呆了龙长卿,不问他为何回来?不问他为何没有死?甚至没有问他,他手里的那些人,那些粮是在哪里来的?偏偏只问了宋绫罗,龙长卿有些捉摸不透朱含礼的意思了。
“江州是我的地界,她自是安稳。”
朱含礼点点头,侧身看了眼龙长卿,到底这个孩子是长大了,“你与你母亲一样,巴不得我死,说来,你没你母亲聪明,设计的不够全面。也有些年轻气盛,沉不住性子。”
朱含礼想着这一番假死,说来也是阴差阳错,本来是设计他的,无奈后头,完全跑偏了。
龙长卿咬了咬牙关,他在朱含礼满前,终究只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你想怎么样?”
龙长卿想要置朱含礼于死地,这个是不争的事实,若不是恭王那里出了差错,他们应该目标一致,对准佛陀门,直指朱含礼的。但是如今,却是与最开始有了太大的差异……
“我不怎样,天命如此,我总再不会,擅自篡改天命,总没得,让自己再被烧一回吧?”朱含礼头一回以这样的语气与龙长卿说话,话里话外,多是揶揄。
龙长卿看着他,“莫不是与皇室抗衡的,堂堂佛陀门,打算不问国事了?”
“哈哈哈……”朱含礼大笑三声,“佛陀门,永远都只是佛陀门,只不过是一个江湖门派而已,说的再好听些,也就是一处寺庙。也当真值得你们费尽心思,把朝楚弄得一团糟!”
龙长卿微微眯起眼,不由得腹诽,也不知是谁当初宣扬什么土地分封,男女平等一类,将朝楚变得国不国,家不家的,如今却是来说,他们将朝楚弄得一团糟。
“若是没有你,朝楚如何都是会好的,毕竟……”
“毕竟都姓龙,对吧?”
朱含礼说的不错,在龙长卿的心里,不论是皇上,他,还是恭王,他们如何争,争来争去,那也是姓龙,但是他朱含礼却不一样了,他一介外戚,他若是参与其中,便是江山改姓,国本易主,又岂能与他们一样的说辞?
朱含礼伸手,摘下面具,这么多年,他真的是习惯了,用面具来隐藏自己的模样,似乎只有这样,他躲在暗处,被人观他不得,他才是心安的。
龙长卿看着朱含礼,当年他还是一个稚子的时候,就看见朱含礼这幅模样,如今他即将到达而立之年,朱含礼却依旧是这幅样子,都说佛陀门的门主,代代相传,代代长生不老,还当如此。
“长卿,你与我少时,颇有几分相似。只是你比我好命些,投生于帝王之家,说来也算是个好孩子,却终究没有体会过民间疾苦,不知底层老百姓生活艰难。”朱含礼越说,到越是说不出口,他本就声音沙哑难听,这会再再加上颇有些感伤,这声带就像是被卡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龙长卿看着他,头一次,他与朱含礼这样谈话,以一个平等的姿态,与他讨论国事。
“朝楚以文武治国,工商辅佐,底层的人,能够有多大作用?你将土地都分了那些人,引得官僚大臣,土豪士绅,纷纷心存怨恨,动摇朝楚国本,你还当你当年所为,没有半分过错?”龙长卿不由得指责,若是朱含礼当真是正确的,他如何会众叛亲离?
朱含礼捏着手里的面具,将它挂在身上的拐杖上。
“你看看你身上,一针一线,一菜一饭,莫不是底层的人,给你织造出来的。朝楚官僚士绅是不少,但是更多的,其实是底层的百姓。朝楚想要国力大展,能够依赖的,也只有底层的人。”朱含礼难得与龙长卿说这话,但是看着龙长卿并不赞同的表情,朱含礼也只能无奈的笑笑。
如今天下局势,是这样走了,一切都逃不过天命使然,朱含礼,此时到放得开了些,既然强求不得,那么他便顺气自然吧。
“太子殿下想来是不能理解的,殿下往后自求多福才是。”
朱含礼是打算要走了,说的一番话将龙长卿弄得一团乱。
“我父皇,当真可以长生不老?”眼见着朱含礼转身离开,龙长卿连忙询问。
朱含礼转身,看着龙长卿,“他当真可以长生不老,你待如何?”
眼看着龙长卿将腰上的剑,越握越紧,却终究是嘴唇紧闭。“他自是承诺过我,一旦将你……”龙长卿看了看朱含礼,终究是说不出那话,“他便会将皇位传位于我……”
朱含礼摇了摇头,“我会隐世三年,你可以传出我已经死了的消息,看看你的父皇,会有何举动?”
隐世三年?
龙长卿看着朱含礼,“你是什么意思?”
“我本就不该再参与世间事,若不是涉及贫苦百姓,我早不愿在皇宫里了的。你那个父皇,心性如何,你也该去见识一番。”朱含礼看了看江州方向,“如今,她是最需要我的……”
“宋绫罗?她怎么了?”
太子几乎是脱口而出,能够让朱含礼放弃一身责任的,怕是除了那个人,这世间,再也寻不出第二个了……
朱含礼笑而不语,戴上了面具,绝尘而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