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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聿垂下眼眸,少女的面容在火光下明明灭灭,黑黢黢的眸子直直看过来?,像是?要把他看穿一般。
他张了张嘴,拧开水囊递到?她手中,身子也往她那边倾过去,低头在她耳边问,“能?不能?晚些时候再说,总之她不会?有任何问题,我可以对天发誓。”
“不能?。万一你喜欢的人跟燕王也有合作呢。”林青槐看出他的心虚,心底邪火丛生,“她就那么好?”
好到?他在自己面前都要瞒着。是?怕她会?下手杀人,还是?怕她会?一直盯着对方?
一想到?他们那么辛苦才将大梁治理得?国泰民安,最终却毁在燕王手里,她就恨不得?把所有参与到?这件事的人,挨个拉出来?吊死到?城门上。
哪怕是?他最爱的女子,只要参与了这件事,她都不想手软。
“她很好。”司徒聿看着眼前的小小身影,眼底溢满了无奈,嗓音也低到?模糊不清,“随云,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呀。”
他原想等她及笄时,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她。
届时她无论是?否接受,他都不会?觉得?遗憾。
一年的时间,他相信她会?觉察到?自己的心思,会?明白?自己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咳咳……”林青槐被口水呛了下,别过脸,举起水囊喝水压惊。
半晌,她乱糟糟的心跳平复下来?,仰起脸看他,“算了,我不逼你。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反正?也不是?大事。”
他在不知自己是?女儿身的情况下,喜欢了自己一辈子?
说谎都不打草稿。
“随云,没你这样的。逼着我说了你又不信,你到?底想我怎么证明给你看。”司徒聿被她的反应气到?,不自觉绷紧了面容,“你仔细想想我为你做的事,哪一件为别的人做过。”
“你让我冷静下。”林青槐有点后?悔自己逼问他了。
他为自己做过的事太多?,随便拎一件出来?,都是?只为她一个人做的。
这不是?师兄弟之间互相照料吗?
“我冷静不了。”司徒聿抓住她的手,严严实实地握进?掌心里,逼着她面对,“你许过我三件事,我现在要用。”
“没用,你也许了我三件事,抵消了。”林青槐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开口,“你照顾我,难道不是?因为我是?你师兄?我当了一辈子的男子,你说你喜欢我,难道你是?断袖?”
司徒聿:“……”
果然是?不能?太早告诉她。
“被我说中了?”林青槐放松下来?,抬起手很自然地拍拍他的肩膀,“喜欢男子也不打紧,我不会?往外?说。”
“随云。”司徒聿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脑子里满是?想要吻她的疯狂念头。
“我不喜欢你。”林青槐神色坦荡,“我也不知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我的十?八房妻妾没人有这样的烦恼,她们都把我当姐姐,也不会?争宠。”
司徒聿:“……”
合着她谁都不喜欢,还好。
“去拿点干粮过来?,吃完差不多?该上路了。”林青槐将他饱受打击的模样收进?眼底,忽然就有点想笑,“我也饿狠了。”
他喜欢的人是?自己,那就不用担心多?兰来?了后?,他会?被多?兰迷惑住。
多?兰比他们年长三岁,是?漠北部落首领的第八个女儿,自幼便跟着师父学习大梁的语言和文字,精通大梁的礼仪和习俗。
她性格如男子般爽朗,长得?却十?分美艳。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美,妖娆、妩媚又无一丝的俗气,她不是?男子都喜欢看。
“过去坐,这儿凉。”司徒聿握住她的手拉她起来?,压低嗓音提醒她,“你不知什么是?喜欢,我便等你明白?,但不准你喜欢砚声。”
“他……算了,等忙完眼前的事我再同你说他。”林青槐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抿了下唇角,没收回来?。
他登基那夜,也这样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进?勤政殿又走?出来?。
那夜的皇城有他们听了十?几年的诵经声,有忽远忽近的哭声,还有沉沉压在他们肩头的,对未来?未知的恐惧。
少年的手凉的像块冰,秋寒露重,他们手牵着手在勤政殿外?站了许久。
后?来?他问她,能?否与他做一世君臣。
她答,不能?。
两年时间,她见到?此前十?四年不曾见过的黑暗,见到?了饿殍遍地如人间炼狱的灾区,见到?金粉之下的丑陋和盘剥。
她不知自己何时会?死,不知自己的身份能?瞒多?久,不敢轻易点头。
“他不适合你。”司徒聿没听到?让自己满意?的回答,扯了扯嘴角,长长叹气,“不说这些了,与你说了也是?白?说,你脑子里从来?就没装过这些。”
“过分了啊。我那是?不需要,自然就不会?多?想。”林青槐有点郁闷,“我娇妻美妾在怀,十?八个夫人各有所长,为何要想不开去喜欢男子?我是?缺钱了还是?缺人了?便是?在府中养上十?个八个面首,也不会?有人知晓。”
司徒聿:“……”
还想养面首?做梦去吧。
“你什么表情,我说的不对吗?”林青槐见他黑脸,唇角不自觉上扬,“要我说啊,你俩都有毛病。我又不知你们喜欢我,你俩做那些事,除了能?感动自己,还能?干嘛。”
司徒聿闭紧了嘴巴,不想说话。
也不是?为了感动自己,为了让她知晓后?对自己心生感激,只是?想这么做便去做了。
看不得?她受委屈,舍不得?她受苦。
“受打击了?”林青槐毫无同情心地笑起来?。
司徒聿侧过头,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受打击了,你哄我啊?”
林青槐忍俊不禁,“没事,多?打击几次就习惯了,你要坚强。”
司徒聿用力磨牙。
她就是?故意?气他的,早知守口如瓶好了,便是?被她误会?也好过被她这么打击。
回到?火堆旁,惊蛰他们几个已经吃好。
两人坐下来?就着凉水简单吃了些干粮,叫来?孙卓,一起查看舆图。
“他们的脚程不慢,若是?在宜城过夜,只需再过两日我们便能?赶上。”孙卓指着宜城的方位,细细分析,“过了长合之后?的官道年久失修,他乘马车速度会?比我们慢上一些,天亮前斥候应该会?有消息传来?。”
司徒聿略略颔首,同意?他的看法,“再辛苦一日差不多?能?追上,大家收拾一番今夜继续赶路。到?了宜城后?,再兵分三路分头去追。”
大批人马入城容易暴露行踪。
“赤羽卫听令。”孙卓收起舆图,沉声下令,“灭火,处理痕迹,准备出发。”
“是?!”四周的赤羽卫应声而?动,转眼便将地上的火堆熄灭,清理干净留下的痕迹。
司徒聿和林青槐上马先行,孙卓留下两人,处理遍地的马蹄印,上马带着其他人追上去。
这条路林青槐走?过数次,在他们死前一年,整个西北的官道都修得?平坦宽阔。
如今可不好走?,窄小且坑坑洼洼。火把照亮的范围有限,又担心被燕王留下扫尾的人发觉,他们只能?摸黑赶路。
熬到?天亮,斥候来?消息,燕王一行过了宜城,原先的队伍分成两队继续前行。
司徒聿当机立断,命孙卓带一队人马,自己带一队人马分头去追,剩下的一百人分两拨,抄近路去堵截。
议定后?队伍开拔,司徒聿和林青槐带着冬至和惊蛰他们,走?宜城西面的官道,孙卓带人走?南面。
没了孙卓跟着,林青槐说话便没了顾忌,“你燕王叔可能?要去淩山。”
她此前就怀疑燕王杀她,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坏了他称帝的计划,看到?洛师兄的来?信,更证实了这一点。
偌大的西北,又有天风楼的人一路护送,燕王的人还是?能?准确找到?淩山,可见他那之前就知道淩山上有谁。
“师祖已过世多?年,他去淩山作甚。”司徒聿催马与她并?驾齐驱,“淩山上没人。”
“大梁的国运。”林青槐勒紧了缰绳,让马匹慢下来?,低头看地上的车辙,“这辆马车的车辙要宽一些,跟我们一路追过来?看到?的差不多?。”
国运一说,她素来?是?半信半疑的态度,哪怕已知大梁在他们死后?覆灭,也无法全信。
燕王有没有帝王命两说,他眼里确实没有黎民百姓,也无□□定国的才能?。
她和司徒聿死的时候,蛮夷亡国十?年,漠北部落缩在一隅向大梁称臣,甘愿停战五十?年。
这些功绩非她一人能?做到?,而?是?举朝上下无数官员,和万万百姓一起辛苦了二十?年,一步一步实现的。
燕王守不住便罢了,还亲手给毁去,让蛮夷死而?复生,漠北铁蹄南下。
“淩山上有他要的东西?”司徒聿记得?她说过国运之事。
方丈师父擅观测星象,淩山是?他们师兄妹几个学艺的地方,人虽走?了,留下什么却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