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芙瑶颌首:“有劳公公了。”
公公的身影才消失在她们的眼帘,冬雪就紧张地扯着她的手道:“小、小姐,我好紧张。”
叶芙瑶回头一看,发现这个小可怜连脚都在打抖,不由得恍了下神,接着抿唇笑道:“不用这么紧张,可能待会要见我们的人不是皇上。”叶芙瑶提前给她打个醒。
“啊?”冬雪大吃一惊,拽着她的手臂明显加重力道,“不是皇上要召见小姐吗?那、那不是皇上又会是谁?”
叶芙瑶秀眉微地一蹙,淡淡扫过拽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有点后悔让她跟过来。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
问题,叶芙瑶最后还是没有答上,因为去通报的公公很快又出来了,后头还跟着两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宫女,她们见到叶芙瑶时,双膝微屈行礼。
公公道:“三小姐,娘娘请你进去。”
“娘娘?”冬雪惊讶道,“请问是叶娘娘吗?”
“并不是。”公公不愿多言,随即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来。“三小姐,请。”
叶芙瑶却好像早料到般,脸上一点惊讶都没有,只是客气道:“有请公公请面带路。”
公公转身又对冬雪道:“烦请这位姑娘在这里等候。”
冬雪本来就紧张到不行,听到公公这样说后,反倒松了口气,只是想到只有叶芙瑶一个人进去,临行前老夫人又是千叮万嘱要小心伺候着……顿时就有点不放心。
叶芙瑶像是洞悉她的想法,抢在冬雪之前开口:“那你就在这里等一会吧,我去去就来。”
语毕,她便移步向前,跟随着公公入内。
……
永昌宫内摆满了各种盛开的鲜花,其中以海棠居多。只可惜了花美,却唯独没有花香。空气中飘散着的淡淡花香,却是其他花种开的。
“娘娘,三小姐到。”
公公将她们带到大殿,而他嘴里所称呼的“娘娘”就坐在上座。她身着浅蓝色的长裙宫装,裙裾上绣着千姿百态的海棠花瓣,一条深蓝色的织绵腰带束在她的腰上,让她的纤纤小蛮腰看起来更加的纤细,简直不堪一握。而她一头青丝被梳成凌云髻,髻上斜簪一支碧玉玲珑蝴蝶簪,串珠流叶则是由细细的银丝串连在一起,项上挂着玲珑剔透的璎珞串子。
武昭仪长得极美,是目前叶芙瑶见过最美丽的女子。她的美不在于她的五官,更重要的是还有她的气质,她淡扫柳眉眼含春,肤白胜雪又如温玉般柔光细腻,脸上薄粉轻施,让她看起来不止别有一番风情,而且还显得清雅华贵。
叶芙瑶只忽忽看了一眼,却已经将对方的长相深刻记在心上。
她微微屈膝,行礼:“臣女见过武昭仪娘娘。”
武昭仪细细的柳眉微地挑起,讶然道:“你怎知是本宫?难不成我们以前见过?”
关于这位武昭仪,叶芙瑶印象并不深。只知道她是皇帝还未登基前就已经被娶进府,并且还替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生下长子。可惜的是她是商人之女,家中虽是钱财万贯,富甲一方,但这年头士农工商,商人是最低贱的,因此在皇帝登基后,她仍然只能被封成昭仪,连夫人都不够资格。
不过再往上封也是早晚的事,毕竟儿子是皇帝的长子,母凭子贵嘛。再者退一百步讲,只要皇帝的宠爱依旧,武昭仪再帮他生个孩子,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再得到封赏是一定的。在这皇宫内院的女人,也就靠生孩子升官发财了。
叶芙瑶摇首,唇边噙起浅浅的笑容:“不曾见过。只是方才进来时,见不管是殿外还是殿内,都摆上许多海棠花,又素闻宫中武昭仪娘娘是个爱花之人,特别是尤爱海棠,臣女便大胆猜测娘娘是武昭仪娘娘。如若猜测,还请娘娘恕罪。”
武昭仪听她解释完后,清亮的眸子闪过欣赏的亮光:“想不到本宫爱海棠,已是人尽皆知了。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叶芙瑶淡然道:“自是好事。因为臣女曾见一本书上提过,里面讲爱花之人内心富有和花儿一样绚丽。因为你的眼睛总是停留在花丛间,凝视着,搜索着,这样的一双眼睛神色中不时便会透出惊喜和欣赏。娘娘你独爱海棠,所以渐渐的,人便与花结缘,而娘娘正是给臣女这样一种感觉,明艳中却不失高雅,就像茶几上那株正在盛开的海棠。”
武昭仪漂亮的眸瞳蓦然变得深邃一些,她拧眉上下打量了叶芙瑶一遍后,才轻轻启唇:“在你进宫前,本宫曾向魏绪海问过你,不过当时他和本宫说的,却完全和你现在给的感觉不同,本宫现在挺好奇,到底该相信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叶芙瑶细细的眉头一挑,很是惊讶:“哦,娘娘向魏公公打听过臣女?那不知魏公公是怎么描述的?”
“你想知道?”武昭仪勾起笑靥,卖起关子。
其实她就算不说,叶芙瑶大概还是能猜到一二,只是自爆短处,不是她的作风,上次在秦广楼,那是不想沾惹麻烦才故意那样说的,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而且,她也想知道的清楚一些,也许昭仪娘娘所听到的,并不是那么回事呢?
还有,这魏绪海还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他的想法很可能就是皇帝的想法。叶芙瑶对今天突然‘召见’之事,还是挺纠结的,总是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然,她个人还是比较倾向于,昭仪娘娘让她进宫只是兴起,皇帝很忙,压根就不知道也没空管这种闲事,但是结果谁知道呢。
叶芙瑶做出一副配合的样子,冲着武昭仪点了下头:“想。”
美眸有流光闪动,武昭仪站起来,步伐优雅地走下台阶:“魏绪海说叶家嫡三小姐是皇城出了名的三无千金,无才、无能,无知。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却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如今看来有些谣闻也是不可尽信的。”
其实刚才叶芙瑶在打量武昭仪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她。
她看着眼前这位嫡三小姐眉如翠羽,肌似雪,肩若削成,腰如束素,还有这朱唇不点而赤,虽然比倾城绝色还要差一点,却要比宫里许多自称是美人的女子还要艳美许多。而且她双眸有神,目光如炬,眉宇间掩盖不住的英气凛然才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气质极佳。
叶芙瑶听完她的话后,居然还慎重其事地附声道:“也不是,会传出去这样的谣传,多半也是因为臣女以前真的很差劲。不过人会变,随着经历和见识的开阔,想法和见解自然便会变得不同。只是臣女想不到的是,臣女终日呆在府里鲜少出门,外面却有臣女的传说。”
这太出名真不好,叶芙瑶在心里默默一叹。
武昭仪愣了下后,脸上随即闪现异样的色彩:“你指的是太白楼这件事,还是之前的?”
“娘娘你全都听说了?”叶芙瑶一愣,唇边露出一抹苦涩的浅笑。“还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那娘娘是否也认为臣女不该为了一条贱命苟且偷生,根本就不该回来?”
武昭仪惊讶地看着她:“蝼蚁都尚且贪生,你怎么会这样说呢?”
叶芙瑶眼中闪过不屑,她冷冷道:“自臣女回来后,受到各方面的诸多指责,他们认为臣女为了偷生却不顾名誉,罔顾礼教,难道娘娘不是也这样想吗?”
“当然不是。”武昭仪明艳的脸上顿时惊现怒容。“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如果人死了,还谈礼教作甚?他们会这样想,那是因为事情并不是发生在他们身边。如果是他们家的女儿发生了这种事,本宫相信,身为家人他们一定宁愿要女儿安全无恙的回来,而不是去追究那些空无飘渺的东西。”
这是事发之后,除了她娘这些人以外,第一个真正认同她做法的人,叶芙瑶内心说不动容是假的,只不过性格问题,让她就算是激动,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
叶芙瑶由衷道:“如果大家都能像娘娘这样想就好了。”
武昭仪眸底流光一闪,像是想到什么,她突然问道:“叶大人向来德名在外,相信不会跟那些人一样愚蠢的吧?”
叶芙瑶面露苦涩:“家里长辈对我们向来管束严肃,最关心的就是家族的名望,这次的事……其实家父也是承受不少压力。”
“迂腐!”武昭仪忿然的甩袖,情绪有些激动。“叶斐简直是枉读了圣贤书。”
娘娘突然召见她,这事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如今又表现得这么激动……叶芙瑶内心忍不住感到疑惑。
她想了想,道:“其实家父这样想,臣女是可以理解的,怪只怪我们生不逢时,现下的北萧国对女子管束太多,对我们太不公平了。”
听完她的话后,武昭仪蓦然沉默了,半晌过后,却是幽幽地长声一叹。
“你知道本宫为什么想见你吗?”
叶芙瑶摇首:“臣女不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