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第二七二章
海兰珠的奶娘看性德不是开玩笑的,无可奈何,只得请两位小爷出来,到院子里做俯卧撑。
富格老实,说叫做就趴院子里做。海富仗着年纪最小,哥哥姐姐都疼他,哼哼唧唧撒娇不愿意。性德笑了,叹气道:“也罢。子不教父之过,今日为父陪你们。”说完,脱了外头喜袍,只留一身短打,走到富格旁边,父子俩一同操练起来。海富没法儿了,趴到性德另一边,吭吭哧哧一起一伏。因他比富格小了几岁,胳膊上没力,才做不到二十个,小臂一软,噗嗤跌了个嘴啃泥。
海兰珠听见动静出来看见,扶着门捂嘴大笑不止。海富听见,立时红了眼眶,转脸要冲性德撒娇不干,瞧见父兄二人皆稳若泰山一般,性德略冒汗,富格头上汗滴一滴一滴往地砖上砸。再往四周瞧瞧,此时夜已深,院子里除了海兰珠和她奶娘,并无旁人。架不住小孩子脸皮薄,海富一咬牙,跟着父兄节奏,继续硬撑。
海兰珠瞧见,心里默默叹口气,站在边上,给弟弟数数。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海富终于做完百个俯卧撑,往旁边一歪,径自躺到地上喘气。性德怕他一个做心里不得劲儿,故而一直陪着,富格见父亲不停,也接着做。直到性德瞥见海富做完了,方停下来,腿一蹬站起来,一手拉起富格,一手去拉海富。海富哼哼一声,抓住性德的手站起来,瞧性德脸不红气不喘,再看看自己,腿软胳膊软,噘嘴不高兴了。
富格在旁瞧见,对性德拱手,拉上弟弟一同回屋。海富一面走,一面扭头瞧性德。性德笑问:“不服?”海富仰头,“我过几年就长大了。”院子里几人皆笑起来。性德点头,“等你。”转脸嘱咐海兰珠早些回去歇着,看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这才进屋。
李安安依旧坐在床上,看性德回来,笑问:“办好了?”
性德笑答:“俩孩子睡不着调皮呢。”
李安安点头,站起来帮他打水洗脸,一面小声说:“我冷眼瞧着,富格性情沉稳,海富活泼了些,兄弟俩感情挺好。”
性德点头,“打小同吃同住,凡是爱嚼舌根的,都叫撵了出去,小时候陪伴,长大了感情自然就好了。”
李安安颔首,“没想到,大才子还挺懂教孩子的。”
性德往脸上撩水,抬头一笑,说:“我更会疼老婆。你要不要试试?”
李安安闻言,把毛巾往他身上一摔,拧腰要走。性德一把拉进怀里。撞进他怀,就跟撞上一堵墙似的,何况那人下巴还磕上李安安的头。李安安怒了,捂着额头惊呼,“干嘛?”性德笑了,“给你卸妆啊。难不成,你还真要顶着这么厚一层粉睡到明天早上?”
李安安瞪他一眼,笑嗔一声,随他。
第二天一早,天色未亮,外头就有丫鬟、婆子请安。李安安闻声睁眼,瞧见性德已经起了,洗好脸正站在屏风前换衣裳。听见动静扭头笑说:“我叫人把水放外头了,你醒了就先起来洗漱。要是还困,等给父母请安后回来再睡。”
李安安摇头,伸伸懒腰,道:“以前天天天不亮就请安,哪儿就起不来了。”说着撑着胳膊坐起来,性德瞧她确实能勉力支撑,摇头笑笑,帮着拿衣服、穿鞋子。李安安一面扣扣子,一面轻声笑话:“赶明儿出去,也有噱头,当朝三品大员给我穿鞋呢。”
性德低头闷笑,伸手照李安安足三里一按。李安安冷不防他下狠手,疼得嗷一声叫出来。叫完捂嘴质问,“你干嘛?”
性德起身坐到床上,说:“你这身子骨不行啊,我才轻轻一按,就疼成这样。气血该有多不活。”
李安安瞪他,看他嬉皮笑脸、幸灾乐祸的模样就想骂他两句,碍于门外都是人,只得嘀咕两声拉倒。外头丫鬟听见动静,隔着门问大奶奶有什么吩咐。李安安瞥性德一眼,站起来朝外说一声,叫她们进来伺候。
有人伺候就是快,不一会儿,李安安梳好了头,换好衣裳,再换一双鞋子,瞧性德衣裳跟自己的颜色不太搭,又翻箱倒柜找出一身,给他换上。刚收拾停当,海兰珠带着富格、海富来请安。
李安安还没给明珠夫妇正式见礼,这会儿也没叫三人大礼参拜,由性德交待两句,一家五口就往明珠夫人所居正院赶。
正院后堂里,明珠与夫人一早就醒了。明珠夫人一面支使丫鬟取几套头面来挑选,一面跟婆子打听东院消息。听说昨天晚上,性德回去,先罚了两位小爷一通,明珠夫人就皱了眉头。再听说这会儿性德正领着大奶奶等来请安,明珠夫人问:“他们是怎么来的?”
婆子答:“大爷在前头走,大奶奶带着大姑娘并排走,两位小爷后头紧跟着。”
明珠摆手叫婆子下去,兀自叹气。明珠奇了,“好端端的,怎么又叹起气来了。”
明珠夫人摇头,“你还记得先大媳妇成亲第二天来请安时情形?”
明珠摇头,“那多少年前的了,我哪儿记得。”夫人道:“手拉手,二人是手拉手进来的。你听听,你听听,这回恨不得把大媳妇给丢到东院儿去。”说完生气,“十几年不肯续弦。好容易新娶了,别再给弄出一对怨偶。”明珠心道,你想多了。又不能说出实情,只好拿言语宽慰一二。明珠夫人听进去一点儿,想着二人刚成婚,不习惯也有可能,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刚在中堂下坐定,又坐不住了,叫丫鬟回去,把给大奶奶准备的红包,再加厚一层。明珠道:“够了,比给二媳妇的多了。”明珠夫人瞪他一眼,“我乐意给大奶奶撑腰,你别管。”看明珠不赞成,悲从中来,“后娘难当,你当我愿意委屈了亲媳妇?还不是因为你年轻时候糊涂。叫我们母子委屈这么多年。”明珠听了这话,不敢再劝,随夫人高兴行事。
性德与李安安一行到正院后堂外时,揆叙与耿格格恰巧也到了,门外见礼,按序先后进去,明珠与夫人已经正位高坐。李安安自打进了屋里,就低眉顺眼,不言不语只管跟着性德行事。明珠夫人瞧见,心里觉得有些不合适,当着阖家老小的面,不好说什么。又等一会儿,好容易揆方火急火燎赶来,家里人齐了,性德便领着李安安给公婆敬茶。
明珠身为公爹,跟儿媳妇没什么话说。明珠夫人瞧李安安虽然举止有些拘束,堂堂宰相府大少奶奶,连个头都舍不得抬,不免有些担忧。好在礼数规规矩矩没出错,明珠夫人给个红包,叮嘱性德与李安安几句,望他们夫妻和睦、教养子女。性德与李安安应了,回来坐好。揆叙便领着耿格格来给哥哥嫂嫂见礼,揆叙随后,接着就是海兰珠、富格、海富。李安安与耿格格相互见礼,受了揆方一拜,各有表礼送上,无非首饰、砚台之类三人日常用得着的。对三个孩子则是每人一套新衣裳,一双新鞋,另外海兰珠得了一套小巧玲珑的头面,富格与海富则是每人一套新书。这些东西,有的是李率泰夫人、翠花给准备的,有的是李安安自己添置的。比起明珠府的好东西,略差一等,好在众人都高高兴兴收了,没人嫌弃。
这边见礼已毕,明珠还有公务,叫性德歇两日,不必跟去,带着揆叙走了。揆方则跟明珠夫人说一声,带两个侄子去上学。明珠夫人昨日忙了一天,今天劲儿松下去,也不叫两个儿媳妇立规矩,笑着嘱咐二人往后多和睦相处,便叫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