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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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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二章

太子惯不是心情不好,不敢表现出来,反而往心里压的人。当晚给康熙定省,脸上就带出来了。康熙看左右无事,打发众人下去,问他何由。

太子到底年幼,还没到跟父母藏秘密的时候,忖度一番,把今日事说了,唯独隐去海兰珠一事。说完了,又道:“儿子没管过内务府,一直以来,都以为凌普做事妥当。哪知今日叫人悄悄打听,才知道他竟也是欺软怕硬之徒。可是,往常毓庆宫内外,从未短缺过什么。可见是个有才干的。儿子也不知道,该如何看他了。”

康熙还是头一回听太子说起庶务,安静听他说完,想了想,教导:“你是不知怎么看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处置他?”

太子嗯一声,对康熙行礼请罪,“内务府的事儿,儿子还没到年龄管。只是,刚才心里确实想着,万一要是皇父叫我去处置,我该怎么做。”

康熙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步,太子亦步亦趋跟着。走了一会儿,康熙看看窗外,道:“立秋了,天高气爽,咱们爷儿俩去外头走走。”

太子应下。三毛子在门口听见,急忙安排人摆驾。康熙见了,吩咐:“爷不走远。就在乾清宫前头转转。”

三毛子赶紧叫众人都各归各位,守着宫院四周。

这时候,乾清宫前头宫院里,还有几棵树。隔着树叶,蓝天白云,趁着夕阳西下,落在西边金色屋脊上。微风拂过,四周侍从屏息静候,偶有树叶飘落,愈发显得寂静安宁。

康熙在前走,太子落后半步跟着,就听康熙慢悠悠道:“朕当年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正是几位辅政大臣天天在朝堂上吵闹不休,各争高低的时候。”

太子听康熙提起这些,不敢插嘴,老老实实跟着。康熙也不需太子说什么,慢慢说自己的,“朕那时候,不需要处理政务,也不需要批折子。每日里除了上学,就是坐在那里,听底下大臣吵架。刚开始,朕也觉着烦。可后来,太皇太后教朕,叫他们吵。最好谁也吵不赢谁。他们互相干不过对方,咱们……就省事儿了。”

太子想了想,问:“那,若是他们吵架,耽误了办正事,怎么办呢?”

康熙轻笑一声,“立下规矩,叫他们互相监督。谁耽误了正事儿,就处罚谁。换另一方来接着办。办不好,再换。最好,多几拨人,他们热闹了,咱们就清净了。”

太子若有所思,康熙并不点破,带着儿子顺着几棵大树转悠,享受这难得的亲子时光。

奈何天不遂人愿,父子二人正溜达呢,西边龙光门那边,走来一队宫人,中间簇拥着一位贵妃服色女子。康熙与太子便知是佟贵妃来了。等佟贵妃走近,领着人对康熙行礼问安。太子不想给她好脸色,奈何礼仪得遵守,站在康熙身边,给佟贵妃作揖请安。

佟贵妃看太子一样,道:“太子又长高了。”

太子收回手,略垂首不说话。康熙笑说:“一天天长大,自然也就长高了。”

佟贵妃含笑点头。看太子没回避的意思,想了想,开口道:“明日敬嫔就要出殡了。到底是四阿哥生母,不知戴孝阿哥,可还有别的安排?”

康熙不甚在意,“照礼部、内务府安排就是。四阿哥该戴孝就戴孝,本是应该的。”

佟贵妃抿嘴应下。又提了几句四阿哥十分想念父母的话。

康熙看佟贵妃容色,比前几日鲜活不少,点头允诺:“等敬嫔事了,朕就去你那儿看他。”

佟贵妃小心看太子一眼,见太子脸上果然有些不自在,从鼻子里笑一声,行礼跪安,回景仁宫去了。

康熙看佟贵妃走远,回了龙光门不见,也没心思再逛,便带着太子回去。照例询问太子功课,查了一遍,果然十分扎实,康熙心里高兴,夸奖一番,又安排人明日一早去太子师傅那里传话,命对太子宽严相济,不可一曝十寒。跟太子说完话,因第二日敬嫔出殡,康熙按礼部安排,罢朝一日。今晚不必早睡,就叫魏德贵传卫贵人来伺候。太子见状,起身告退。

太子出了乾清宫弘德殿,不知怎么的,一时不想回毓庆宫。带着几个随身太监照着刚才的路,在乾清宫前头院子里绕着几棵大树转圈圈。没一会儿,就见打凤仪门那儿抬进来一顶小轿。有小太监前头打着两对红灯笼照亮。不知怎么的,太子心里突觉怅然,若有所失。正不知该如何抒发胸臆时,悠悠然听见一声轻叹。

太子转身,就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跪下请罪。

因在乾清宫内,太子不便多说,索性带着人回了毓庆宫,别个全都打发出去,只留这个小太监伺候,问他姓甚名谁,为何幽叹。

小太监年纪不大,口齿利索,开口回话:“奴才名叫闵竹。宫里人都叫奴才小竹子。”顿了顿,看太子不像生气样子,小心翼翼接着说,“奴才因为生母早丧,不为继母所容,方才进宫。能伺候太子爷是奴才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爷不听废话。”太子再年幼,也听得出来闵竹心里的委屈,打断命他直言。闵竹小心觑太子脸色,道:“奴才也不知怎么的,刚才远远瞧见宫里……主子和卫主子。不知怎么的,心里就酸,也不知怎的。院子里那么多人,奴才偏就觉着,觉着……只有奴才一个,……”话没说完,闵竹一头磕到地上,道:“太子爷赎罪。今儿个是奴才生母忌日,奴才心里难受,一时恍惚,太子爷赎罪。”

闵竹磕了半晌,额头都磕肿,出血了,才听太子幽幽道:“这等话,再有下次叫孤听到,乱杖打死。”喝命退下。

闵竹听命,不敢耽搁,赶紧爬到门槛,踉跄着出去。毓庆宫总管太监瞧见,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候着里头没动静了,托着拂尘进去,脸上堆满笑,哄太子道:“主子,时候不早了,洗漱安歇了吧?”

太子“嗯”一声。总管太监见太子今日居然没发火儿,登时心里有底,叫进来几个十四五岁的宫女,一个个手里托着铜盆、毛巾等洗漱等物,涌上来伺候太子更衣洗脸。

一时收拾停当,伺候太子换好衣裳躺下。众人退出去,总管太监领着守夜宫女将外头灯火熄了,只留一盏里间门帘外的。守夜宫女取了垫子,在里间帘子外打坐。总管太监亲自踮着脚,把里里外外查了一遍,这才悄声退出去。到外间门槛,敲打守夜太监几句,自行回屋睡去了。

太子睡不着,在床上翻滚一会儿,就听外头守夜宫女轻声问:“太子爷可要奴才给唱个小曲儿,听着听着,指不定就睡着了?”

太子不吭声,守夜宫女不敢擅专,闭口不言。隔了一炷香时候,里间太子道:“怎么还不唱。”守夜宫女这才开口,慢慢唱起来,“小白菜呀,地里黄呀。”太子刚开始还安安静静听着,等守夜宫女唱到“

弟弟吃面,我喝汤呀”,太子烦了,骂一声:“闭嘴!”

守夜宫女告罪不吭,等着太子训斥。哪知过了一会儿,屋里传出轻轻鼾声。守夜宫女侧耳倾听,果然,太子睡着了。守夜宫女靠着墙长出一口气,心道:小祖宗今天夜里总算不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