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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不怪这个纳兰性德大惊,着实是他本人不但不会作词,连真纳兰性德一半才情也无。当年对纳兰家的诗词,不过是听了一个半耳朵,绞尽脑汁写了这么四句。再也想不起来下阙,便闲置在书房里了。至于那有名的山一程水一程,就会六个字。这些日子以来,全是推说亡妻早逝,带走了自己所有的情思。若不然,早露馅儿了。这会儿看曹寅和李熙的信,二人还调侃自己,纳兰容若后背白毛汗都下来了。有心打听明白是谁写的。又怕曹寅心中起疑。只得放在心里,对外再次宣称,亡妻带走了自己所有的情思。对端嫔事件,暗暗留意罢了。
再说康熙,因为端嫔告发安嫔一事,对后宫侍卫也不怎么信任了。连带敬嫔她爹侍卫总领也给换了,调到西山练兵去。敬嫔知道了,心里有疑惑,因临产时候,操不上心,也不好当面问康熙,便趁着这日不忙,来启祥宫看李安安。
李安安正在与翠花长公主喝茶。内务府抄了端嫔娘家,搜了不少财物出来。其中还有几样贡品。内务府不敢在风口上以贪吃贪,禀报康熙,问如何处置。康熙看了查抄册子,懒得收回奴才们昧下来的东西。恰巧工部来报,说长公主的宅子修好了,移交内务府做最后装饰。康熙便将这些查抄下来的东西,全塞个翠花了。
只要是好东西,翠花可不挑拣。禀明太皇太后,带着人出宫,回府里看了一圈儿。留下几个盛京时候就一直跟着自己的嬷嬷和管事儿的,叫他们照自己喜好摆弄。自己则带着内务府画好的册子,来启祥宫叫李安安看。
李安安瞧着,清朝的画册,颇有一种透视风。把个宅子画地跟明宪宗元宵行乐图似的。好在长公主府是亲王规制,举一反三,一看便知哪里是正院儿,哪里是前厅。翠花又拿出来一个摆件册子,跟李安安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商量,哪间屋子适合摆什么。正说得高兴,听见敬嫔来了,李安安笑一笑,嘱咐葱香,“敬嫔姐姐来了,快准备好她最喜欢的茶来。”
葱香应了,退下备茶。李安安又吩咐佳慧,“备好垫子,敬嫔快生了。不好坐太凉的凳子。”
翠花暗笑,这都七月了,还怕什么凳子凉。
不一会儿,敬嫔扶着荷香进来,身后跟着贾全儿,手里拎着一篮子鲜桃。李安安这才急忙站起来,紧走几步到敬嫔身边,扶着敬嫔胳膊,笑呵呵说道:“姐姐有什么事,只管叫人来说一声就是。你身子重了,不便挪动了。”说着,扶着敬嫔往屋里走。王贺跟着打帘子,佳慧扫凳子,换垫子。
敬嫔进来屋里,才看见翠花长公主也在。急慌忙行礼问安。
翠花还了半礼,笑说:“敬嫔一向身上可好?瞧这样子,也就是这几天了吧?”
敬嫔笑答:“太医说,正是这几日了。”
翠花便笑说:“那感情好。若是位皇子,便是四阿哥了。本宫提前恭喜敬嫔了。”
敬嫔坐在一旁,轻抚着肚子,不好意思说:“托长公主吉言。若是位公主,就是七公主。”
翠花笑说:“都好,都好。”李安安在旁递过来白开水,对敬嫔歉意道:“怕喝茶不好,只有白开水了。姐姐看不烫了再喝。”
敬嫔来启祥宫,哪里是为了这么杯水。笑着接过来,说:“妹妹贴心。就是白水,也是甜的。”
李安安只看着敬嫔笑,不多说话。
翠花长公主瞧着敬嫔有事,碍于自己在旁,不好说。便借口回慈宁宫,带着人走了。敬嫔又聊了两句闲话,方才小心开口,问李安安:“不知为何,宫里的侍卫大都换了?”
李安安喝了杯茶,诧异问:“哦?换了吗?启祥宫靠近慈宁宫,倒是没留意到。”想了想,说,“前些日子,倒是见李熙和曹寅回来了。想必,是打算叫他二人接手吧。不管怎么说,都是万岁爷的奶兄弟,用着放心。”
敬嫔有心说,那我爹还是万岁爷的小岳丈呢,用着不更加放心?嘴上道:“正是呢。”顿了顿,又开口问:“端嫔那边,没事儿吧?”
李安安收了脸上笑容,冷哼一声,回答:“那谁知道呢。”
敬嫔柔声道:“你也别怪她。她呀,着实是没想开。唉,说来也怪一个‘情’字。迷住了人眼。”
李安安愤恨道:“她迷不迷眼,我不管。她不该把气出到我身上。平白无故,三番四次算计于我。但凡我是那记仇的人,这会儿,早带着人杀到咸福宫去了。哪里还有她这般好日子过。”
敬嫔叹道:“说来也怪了。她怎么就能拿到你托人写的词呢。”
李安安听了,心道,她能拿到那首词,还不是你爹睁只眼闭只眼给纵容的。还有那侍卫,为了个朱砂痣、明月光,就敢去偷明珠府里诗词的。要不是吴友德跟春宁叫苏麻喇姑辖制住了,说出侍卫中有人曾经到端嫔家求过亲,现今正好在咸福宫外头当差。指不定,今天就是我头七呢。这端嫔也真是厉害,进宫多少年了,还能叫一个男人对她死心塌地的。怎么姑奶奶就没遇到过这么深情的男人呢。
转念一想,还是别了。没有的事儿,都叫端嫔给闹了一通。侥幸逃过一劫。若是有了,那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敬嫔看李安安只想不说话,又说几句,问道:“妹妹当真花钱,请纳兰公子给写了词?”
李安安叹气,“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写了又如何,不写又如何。姐姐,皇上的心里,早已没有我的位子。如今,能安安静静在宫里活着,一年到头,远远地看他一眼,对我而言,就足够了。别的,我再也不求了。”
敬嫔见问不出来什么,只得作罢,跟着说道:“妹妹切莫如此悲观。咱们姐妹荣辱与共,等这孩子出世了,咱们一同抚养他。将来,叫他孝顺妹妹,如同孝顺我一般。”
李安安闻言,挤了两滴泪出来,哽咽道:“妹妹,多谢姐姐。”
敬嫔笑道:“咱们姐妹,说什么谢不谢的。有我的,就有你的。”李安安含泪点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