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近年来南方连年遭灾,不少饥民落草为寇,隐隐有动荡的预示。虽然陛下既派了钦差南巡开仓赈济,也派过武将领兵剿匪,只是一直收效不大。民间已然有些传言,说是星象动荡,天命有违,将这几年的天灾归罪于陛下这个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我哪懂这些虚头巴脑的,也不知道旱灾与帝位有何关系。我只知道凡人就是凡人,哪怕陛下自称真龙天子,也免不了要生老病死,既然他在夺过这个皇位时要借“顺天而为”的由头,就免不了要在民生不顺之时受到归罪。
俗话说得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么。
我只是每天看着苏垣城憔悴的样子心疼得很,近来他清减了不少,抱起来都有些扎手了,不敢想当初苏爹苏娘去了白梧城,我又拍拍屁股跑了,他一个人可怜兮兮的每天熬到后半夜有多苦。
我在的话,虽然分担不了他的公事,可总也能逗他开心不是?
“苏垣城,当初辛辛苦苦考了科举,就是为了将来做这些吗?”我坐在他旁边为他打扇子,看着折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不由得有些头痛。
苏垣城没理我,摇摇头,朝我光风霁月的一笑,我顿时头也不疼了背也不酸了,还有什么好问的,他乐意就行了。
“我不会一生都做这些,小梨子,那未免也太失之无趣了。”苏垣城说,“我没有陈予白那么高尚,也从不是什么心怀天下之人,我只想有守护自己所在意之人的能力便足矣。你莫要把我看做什么圣人,我一直都是从前那个胸无大志的混小子。只是当你要实现什么愿景之前,总有一段也许看不到未来的夜路要走。”
“那我们现在就是在走夜路吗?”我似懂非懂,只能接着追问。他说话有时云山雾罩,像是怕我听不懂,又像是怕我全都能弄明白,我知道他在故弄玄虚,可有的话,着实是说不清楚的。
“此刻便是最黑暗的时候。”苏垣城说,“但我很庆幸,这一次你陪在我身边。我苏垣城从不轻许什么承诺,但是小梨子,我要让你岁岁无忧,说到做到。”
我听了之后乐不可支,撂下扇子就扑过去搂住了他。苏垣城一怔,也将我搂在了怀中。
“你说说你,这些话为什么不早点说。但凡你肯早点说,我们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我这一路走来虽然迟了不少苦,但是从未后悔跑出去过,但是苏垣城这番话倒是让我头一次后悔当初丢下他跑了。
“你爹的事……当初瞒着你是我不对,可你那时年纪还小,我怕让你知道了你会带着一生的仇恨难以自救,父母之仇不能不报,你又是个如此嫉恶如仇的人。即便你不会恨我,你也会恨自己爱我。”苏垣城温声说,“我也有我的苦衷。”
“我知道,幸亏我跑出去了。不然这辈子我都不会知道原来当年陷害我爹的另有其人,我险些恩将仇报酿成大祸。”回想起那日用剑指着苏爹,我心中始终充满愧疚,“这事与你无关,哪怕那天你没有回来,我也不会真的杀了苏爹,苏爹苏娘将我从小养大待我视如己出,我如何能下得去手?但是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是太痛苦了。苏垣城,你以后有什么事都不要再瞒着我的,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我都愿意和你一起面对,好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