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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当中另一个人说:“将军与杨素的情况稍有不同,杨素之所以会有后来的结局,是因为他当时的职位已经到了赏无可赏的地步。在开皇年间,杨素就已经做到了尚书右仆射,而将军是在立下大功之后才做到这一职位。杨素在大业年间做了尚书令,这可是陛下当年做过的职位。将军觉得自己有可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吗?当年不是杨素一个人在得势,他的弟弟也在朝中担任要职。由此看来,即便是隋炀帝在位的情况下,将军的下场也不会像杨素那样。更何况当今陛下是在经历了战乱之后成长起来的,他一定不会让隋朝的故事重演。”李靖点点头说:“听了你的这番话,我放心多了。”对方说:“不过将军的处境仍旧非常的凶险,还是应该处处谨慎,才有可能在陛下的猜忌之下全身而退,将军不应该留恋现在的高位,如果有机会的话就怕尚书右仆射的职务辞掉。”李靖说:“现在我已经没有那么留恋荣华富贵了,只希望能够安心养老。”
对方说:尉迟敬德这个人外粗里细,在经历了那一场试飞之后,现如今在深山之中做一个富贵闲人,将军可以向他学习。”李靖叹口气说:“做人到了我这个地步,想要韬光养晦并不容易。”这一场讨论持续的时间很长,讨论到最后围绕着一个问题展开了激烈的争执。有的人主张马上递交辞呈,有的人则主张应该在时过境迁之后再递交辞呈。双方各自陈述了自己的理由,李靖说:“如大家所言,如果现在就把辞呈递交上去,皇上没有疑虑是不可能的。我想营造这样一种状况,就是我是出于万不得已才递交辞呈。而不能让皇上觉得我之所以递交辞呈,是因为心中有气,或者是因为对陛下不信任。”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了下来,不久之后消息传到长安,李靖将军已经康复继续他的行程。接到这个消息之后,皇上自然龙颜大悦,说:“真是太好了,希望李靖将军不负朕望。”
过了元旦之后,不知道是心里的原因还是自然的原因,天气似乎真的在回暖。雪渐渐融化,枯枝也绽放出了生机。皇上在御花园散步,望着眼前的风景对未来的期许又增加了许多。就在这个时候,他下令立刻叫李淳风过来,没过多一会儿,李淳风被太监领着到了御前,走上前来大礼参拜,皇上说:“免礼。”之后他跟着皇上在御花园行走,皇上说:“梅花渐渐凋零了,说明天气在回暖,朕有一种感觉,似乎今年要有好事发生。”李淳风说:“陛下有这样的愿望是天下人之福,但愿陛下能够心想事成。”皇上扭脸看着他,笑着说:“你难道不是这样觉得吗?”李淳风不慌不忙地说:“人都是这样,凡是对自己有利的都愿意相信,不论他是真是假。比方说今天绝大多数人都相信,三代之前存在过一个大同之世,可是关于大同之世的传说有很多,真正有谁见过其中的光景?从那个时候流到今天的遗物并不多。”
闻听此言,皇上皱着眉头说:“你的意思是并没有存在过大同之世?”李淳风说:“如果大唐的天子每一代都跟陛下一样,实现大同之世并不是很难。”皇上说:“这样的话在朕的面前说一说就可以了,外面可不能这样说,若是天下人对于上古时期的盛世产生了怀疑,百姓就很难接受来自朝廷的教化了。”李淳风说:“不知道陛下是不是听说过,在晋朝的时候有人从一座古墓当中挖出了很多竹简,当人们把竹简拼凑到一块才发现其实那是一部古书名曰《竹书纪年》。根据这本书的记载,尧舜其识得位不正,为什么后来他们仍旧以圣人的身份传世,是因为儒家在记录实施的时候有一个习惯,这个习惯想必陛下也是知道的,这就是有名的春秋笔法。”
皇上说:“写史书不是讲究秉笔直书吗?”李淳风说:“凡事都有一个形成的过程,秉笔直书也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比方说,商朝的故事之所以能够流传至今,是因为现在人就可以找到那个时候保存至今的一些文书档案,我们今天并没有办法读到商朝人记录的史书。商朝人的习惯是这样的,凡是那些贡献特别大的君主,后世的人们就会为他建一座庙,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就会举行祭祀活动,以此歌颂他的功德,同时把这个作为教化百姓的一种手段,也用这种方法彰显作为商王的自豪感,而且当时有规定,庙宇的数量不能超过七座,如果后世出现一个非常有作为的君王,他的功德大到必须立一座庙来祭祀他,那就不得不在经过比较之后决定要不要把之前的哪一位商王的牌位请走在吧,他的放进去。”皇上皱着眉头说:“如此对待自己的先人,这应该算是不孝吧!”
李淳风说:“其实这也谈不上不孝,如果你想被后人反复颂扬,莫若做一个有道明君,如果作为帝王,就像隋炀帝这样,后世的人们又怎么可能颂扬他呢?”皇上点点头说:“言之有理。”李淳风说:“周朝的时候人们在秉笔直书这件事情上更近了一步,周人发明了谥法,凡是那些作出贡献的周王,在他死后就给他奉上一个美好的谥号来赞美他,如果作为周王,他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在他驾崩之后,后人就会给他一个糟糕的谥号,用此警戒后来的周王。”皇上说:“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商人的做法,有贡献的就祭祀他,颂扬他,没有贡献的就不用提他。”李淳风说:“周人的社稷能够延续800年之久,秉笔直书的习惯是一个关键。商人的社稷延续600年,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那些有贡献的商王得到了歌颂,而那些贡献不够大的商王,不能享有后人的祭祀。至于秦人,禁止后人议论前人,禁止臣下议论君上,结果二世而亡。”
皇上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说:“孔子非常推崇周公,而孔子是主张隐恶扬善的。”李淳风说:“孔子虽然推崇周公,但有一个不争的事实,孔子的先人是商人。所以从骨子里,他还是推崇商人的一套。”一听这话,皇上有些忍耐不住了,瞪圆双眼说:“你并非儒生,怎么可以对儒生的圣贤如此非议呢?”李淳风不慌不忙的说:“孔子是商王之后,虽然在他有生之年不停的歌颂周公,也一直在推崇周礼,如果经过他的努力,能够让天下恢复东周的秩序,他就已经非常欣慰了。然而孔子自己也说过,夏朝和商朝的礼,是因为文献不足的原因,他了解的不是很全面,既然如此,又怎么能恢复得了呢?还有一个重点,孔子在最后的岁月就如何举办自己的丧事跟子龚有过交代,完全按照商人的礼节进行。”
皇上面沉似水,他下意识的抓住了配刀。李淳风被吓得赶紧匍匐在地,皇上说:“你知道吗?你这么说是在扰乱朕的心智?”李淳风说:“从古至今,能被术士扰乱心智的帝王,有不少秦始皇就是其中之一,但臣以为陛下不会,因为陛下从不会只听信于一人。”一听这话,皇上怒气全消。不知不觉已经是傍晚了,皇上说:“这么说,今年是注定要发生一些事情了。”李淳风说:“陛下身为天子有哪一天清闲过呢?有司每天都在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所以请陛下放心,陛下手底下有那么能干的宰相,就算是真的出什么事情他们也能摆平。”皇上捋着胡须说:“朕曾经说过很多次,为政之要,首在得人。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才,只要这些人才都被放在合适的职位上,只要根据他们各自在职位上的作为,即使给予奖励或者惩戒,就一定会出现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局面。”
李淳风退出之后,皇上来到了皇后的寝宫。皇上说:“真是出人意料,跟术士谈心,也能够有益于社稷。”皇后说:“李李淳风这个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术士,他学的东西也不只是阴阳。”皇上说:“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皇后说:“武德年间你一直在边关打仗,而我为了你不被陛下猜忌,经常出入宫禁,目的就是疏通与宫人之间的关系,在这期间我听到了很多关于李淳风的说法。”皇上说:“这个人也是有一点问题的,比方说他对很多儒家的记载心存疑虑。”皇后说:“儒家在记录史实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就是按照礼制对史实有所损益,这样做就可以让人们看到礼制的力量,只要关于你的一切都深入人心,只要人对力有足够多的敬畏,天泽求天下太平就没有那么难了。”皇上说:“朕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提醒他不可以把这样的说法到外面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