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颉利可汗的家人扶着他的灵柩从长安出发的同时,皇上亲自登上城楼送行,不久之后,朝廷派出制史徐嘉尚跟着颉利可汗的家人一起前往漠北。皇上站在城楼之上,看着那些人距离长安城越来越远。回头又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李淳风,说:“能不能劳驾你再卜一卦,看朕做了这件事之后,吉凶会不会有什么变化?”李淳风说:“卦卜的多了不好,皇上只要记住一条就行,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有时候人不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没有关系,那就多听一听大臣们的意见,讨论的多了,许多道理也就明晰起来了。”徐嘉尚坐在马上心情非常的复杂,对于躺在棺材里的这位颉利可汗他算是恨之入骨,可如今他作为朝廷制史,自然要表现出对颉利可汗以及他的家属以及草原百姓的关心。
虽然新年已经过了,可春天并没有到来。一路之上看到的只有枯木和冰雪,尽管如此,也不能掩饰山河之壮丽。越到北边越显得荒凉,终于他们来到了大漠。视线草原上的百姓早就得知,颉利可汗的灵就要回到大漠了,他们纷纷等候在沿途,看到颉利可汗的灵柩,立刻下拜痛哭。这个时候徐嘉尚才明白皇上那么做,其实是很有道理的。虽然颉利可汗并不是什么明君圣主,甚至一度成了唐朝的阶下囚。在草原百姓的心里,他仍旧是一位英雄。终于他们到达了颉利可汗在老家,在当地阴阳的帮助之下,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没事士兵们拿着铁锹在那里挖了一个大坑,然后将颉利可汗的棺材放了进去,再由骑兵冲过去把踏瓷实了,按照当地风俗,凡是参与这一次施工的人会被全部灭口。不过如今是唐朝皇帝当家,就把这个环节灭掉了。只是在当地化出一片禁区,并且约定等到来年现场长出了草,有人来到现场,就根本没有办法判断颉利可汗棺材安放的位置。
按说到了这个时候,徐嘉尚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他应该立刻启程返回长安复命。然而有意思的是他并没有着急返回长安,而是在当地进行了一番巡视,谢谢当地的百姓,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并且通过这种方式来评估当地长官的表现。在返回长安的途中,每到一个地方,他都非常留意当地的风土人情,并且如实记录。等他回到长安的时候,已经厚厚的记了一路,在去宫里复命之前,把自己沿途写下的东西反复阅读,去掉那些无关紧要的部分,形成了一份奏疏。那个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皇上仍旧坐在那里阅读奏章,忽然有太监过来说:“陛下,徐嘉尚回来了。”皇上说:“快请吧!”徐嘉尚快步上前大礼参拜,说:“陛下,臣给你复命来了。”皇上说:“开始完成的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徐嘉尚点点头说:“简直不可能再顺利了,只不过我发现了新的问题。”皇上说:“发现什么问题了?”徐嘉尚一本正经的说:“臣到了大漠之后,看到那些部落的长官一点也不爱惜他们的百姓。动不动就要夺走百姓的牛羊,他们都抱怨天可汗的恩德到不了他们的身上。”此言一出,不等皇上发言,太监先急了,说:“他们说这叫什么话?唐朝没有从他那里收一分钱的税,而他们却每年从朝廷那里得到一笔封赏。”徐嘉尚不慌不忙的说:“陛下,如果臣记的没错的话,皇后曾经说过自己不愿闻政事,如果连皇后都不闻政事的话,这个人凭什么站在这里?”皇上说:“这是朕的过错。”然后示意让太监出去,徐家嘉尚接着说:“陛下如果真的在意草原百姓的想法,那就请你为他们主持公道,如果不在意,臣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皇上说:“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草原上的百姓期待朕替他们主持公道,朕当然义不容辞。不过有些话朕还是要说在前头,草原不同于内地,那些部落的长官,不同于内地的官员……”徐嘉尚说:“在往来大漠的过程当中,臣也注意到了沿途州县的民情,地方上怨气很大,记得陛下曾经说过,今年各方面都看起来有点不大对劲,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阴阳失调,阴阳之所以失调,毛病都在人事上。陛下应该派出官员消除地方上的弊政,果真如此的话,用不了多久,整个大唐就会焕然一新。”皇上点点头说:“朕一定会认真对待此事。”虽然在嘴上答应了,可徐嘉尚出宫之后,皇上就把这件事情撂下了。在皇上的心中,徐嘉尚不过是一个小角色,他的话在皇上的耳朵里简直不值一提。而徐嘉尚本以为自己这一次表现还不错,于是就在那里等着加官进爵了。
上天偏偏喜欢跟人开玩笑,隔了一段时间,他非但没有被升官,反而被贬了官。这可让徐嘉尚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来到了新当差的地方,他简直换了一个人。从前那种打了鸡血一样的状态一去不返,如今他每天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叶子耷拉着,两眼无神,无论做什么都显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如此一来,谈和谈的人就越来越多,于是徐嘉尚不断被上司约谈,约谈实在是一种太过于嗝气的说法。每次上司把他叫过去之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每次被口水喷了一脸,出去之后他仍然选择做自己。徐嘉尚如何消沉暂且按住不表,只说不久之后各地都有一些不好的风评出现了。终于尚书右仆射李靖带着一份奏表来到了内庭,说:“陛下,如今在很多地方都出现了不好的风评,臣觉得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请陛下选择合适的人巡视地方。”
皇上漫不经心的说:“爱卿所言极是,那就劳驾你推荐合适的人去吧!”李靖告退,回到家里,他非常认真的跟夫人讨论这件事。夫人说:“这件事你不该管。”李靖说:“杜公要是在的话,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会不管吗?”夫人说:“杜工会管的,他也应该管。你就不同了,皇上把尚书右仆射这个位置交给你,并不是真的把朝廷大事委托给了你,他给你的不是实权,只是个荣誉罢了。你应该安心的享受这一份尊荣,千万不要自寻烦恼。”对于夫人的这一番说辞,李靖很显然是没办法接受的,说:“朝廷在改军制的时候,如果没有我的支持,能做得到吗?”夫人说:“如果不是有你这样一位在军中威望甚高的将军,革新军制也没有那么难。”李靖说:“我一直把你视作是知己,没想到你如此轻视我。”
夫人说:“你说这话可就太不凭良心了,我从来都是最赏识你才干的人,但我觉得,皇上对你可没有那么赏识,他现在看你更多的是一种威胁。如果单凭在军事方面的才干,你不输给陛下。你想想看,像你这样的人,不被皇上杀掉就已经万幸了,怎么还敢指望自己是陛下的心腹呢?你可别忘了,在武德九年的时候,你与李世勣选择观望。在皇上的眼里,你从来都不是自己人。”李靖说:“哪个魏征,曾经是建成的心腹,现如今他是皇上非常倚重的大臣,这你又怎么解释呢?”夫人笑着说:“魏征是孤臣,你去打听一下,满朝文武从心里喜欢魏征的有几个?而你就不同了,放眼军中,有哪一个不尊重你呢?很多时候以你的威望不需要虎符就能调动军队,这样的人,皇上怎么能放心呢?如果我是你一定选择夹着尾巴做人,绝不出风头。”尽管李靖不愿意相信夫人的说法,可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感到非常的虚。
不管如此他还是想要尽力把这件事情做好,隔了三天,李靖来到御前,说:“臣经过反复思量,觉得魏夫子是不二人选。他曾经作为朝廷制史前往山东,不但很好的宣扬了陛下天下和解的意愿,还顺便惩治了不法的吏员……”李靖在那里说的正起劲,皇上突然大怒,说:“你办事太没有正形了,魏征是匡正朕过世的人,朕一刻也离不开他,你这么做,居心何在?”一听这话,李靖赶紧跪倒在地,心中十分震惊,脑袋里嗡嗡作响。皇上人就不能解恨说:“你下去吧!这件事不用你管了,朕另有安排。”李靖灰溜溜的退了出去,心中越想越觉得难过,可是你如此已经无计可施。李靖走后,皇上忽然后悔起来,觉得再怎么说李靖也是尚书右仆射,纵然给他这个职位只是为了让他光宗耀祖,但也不能做的太露骨。经过反复思量,为了表现自己对李靖的信任,决定让李靖担任外出巡视的黜置使。</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