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尖叫起来:“不是的!一样的!是一样的!“
我叹了口气,道:“好,就算过去和现在是一样的,那么就算你当上了皇后,最终也还是会陷入不幸喽?那你还犯得着这么执着吗?如果今生也像上一世一样以悲剧收场,到那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再重生一次吗?”
“……”
我好笑的看着她:“你现在这副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哼哼唧唧吵着要补偿的孩子。不过你要搞清楚一点,你现在正在一个不合适的地方对一个不合适的倾诉对象大倒苦水。”
“……别逗了。”雅莹张嘴结舌,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咬牙切齿道,“你只不过是想再爱他一次,才会自我合理化,认为过去和现在不一样的。”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我不曾听过的词汇:“自我合理化?”
像是抓住了胜机一般,她语速极快的问道:“不是吗?他可是强要了你、害你流产、灭你满门,最后还杀害了你的男人啊。你应该恨他入骨,大喊着要报仇才对啊。怎么还能如此淡定自若呢?你疯了不成?”
是啊,我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想法。
只不过,我怕再次失去重生后才领悟到的父爱,不敢产生复仇的念头罢了;发现他与前世不同,便努力端正了自己的心态罢了;看到对过往毫无记忆的他,我也会委屈,会不甘,但我还是下定了决心,不再受制于过去的记忆,不再重复那痛苦的岁月罢了。
听到雅莹不可置信的发问,我说出了纠结过无数次才终于想通的答案:“那时我眼里只有他,看不到除他以外的任何事物,就连父亲,我也全然不在乎。于我而言,全天下只有他最重要。”
“然后呢?”
我用一种完全平静的心情,缓缓讲起从前:“他强要了我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害怕或是畏惧,只是因为他并非爱我才要我,心里不是滋味罢了。虽然很期待他能对我再温柔一点,但每次办完要办的事他都只会留给我一个冷漠的背影,我也只是为此而感到心痛罢了。得知失去了孩子,再也不能怀孕的时候,我也只是因为再也得不到他的关怀而感到悲伤罢了。”
我道:“直到临死前我才感受到一点点父爱为止,我都从未恨过他。”
“哈……我看你是真的疯了啊。”
我耸了耸肩:“或许吧。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无论是我,亦或是他。”
深呼吸后,我对一脸无语的雅莹继续道:“重生后,我第一次意识到了父亲、家人以及身边人的重要性。”
雅莹一头雾水,懵然不懂的望着我:“这是什么逻辑啊?这样的话不就更不能重新爱上他了吗?你更应该为了那些重要的人狠狠报复他才对啊?只有他一败涂地,你才能……”
“你知道罗布利斯是先皇陛下的独子吗?”我打断了她絮絮的质问,反问道,“你知道他是而今的皇帝陛下,而且膝下并无子嗣吗?就算等到你或者其他人为他生下了子嗣,太子长大成人也需要漫长的岁月。”
雅莹问道:“那又怎样?”
我静静道:“这意味着,他的存在既为帝国的稳固。伤害他,就是在置帝国无数子民于动乱之中。更有甚者,江山易主、战火蔓延,你所见到的一切繁荣与安宁都将不复存在。”
雅莹冷笑:“你不要将自己说得如此大公无私。”
“那好,我们退一步。”
我轻轻问道:“我为什么要为了不值一提的过往和那些尚未发生、根本不确定的事情而赌上父亲和身边人的性命,燃起复仇的欲望呢?况且这一世的他对于前生往事根本毫不知情,也不曾伤害过谁。”
见她不语,我耸肩:“照你的意思,难道我要以自己的主观臆想向他问罪吗?问得是什么罪,他又何罪之有呢?”
雅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一脸不可置信:“你疯了吧?现在的他和过去的他是一样的,他们是同一个人啊!”
我摇摇头:“不,他们不一样。就像现在的我不同于过去的我一样,现在的每一个人都和过去不一样了。他亦是如此。”
雅莹放下环在胸前的双手,嗤笑道:“开什么玩笑?人的本性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你所看到的不过只是你愿意看到的那一面而已。他现在或许会对你好,但有一天他不爱你了呢?你怎么能够保证他到时候不会露出本来的面目呢?”
“他对我好与不好,很重要吗?”我淡淡道,“我说过,我已经不爱他了,也绝不会再爱上他。”
雅莹自认为抓住了把柄一般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在意他?”
我道:“因为他是帝国的主人,我是莫尼克家的女嗣、是陛下的臣子、是即将成为用性命宣誓效忠皇室的骑士一员。”
“哈?”
雅莹被打败了一般:“你一个女孩子……”
看来她仍然不能明白我们本质上的观念区别。
一个对皇权毫无敬畏之心、一个将爱情看得比一切都重要的人,谁也无法说服她。
我提醒道:“希望你还能清楚一件事。我之所以愿意成为他的皇妃,除了一厢情愿之外,更是因为错误的神谕、因为身为女子的我只能用那样的方式去尽忠。而现在的我,同样。”
雅莹反问:“那现在他让你去死,你依旧会毫不犹豫的死掉喽?”</div>